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林溪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对面传来俞姨的声音,很疲惫,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林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话筒上的号码——没错,是章阿姨的手机号。
“俞姨,是我,林溪。”她说,“我想问一下,宜歌那个手机里,有没有她爸爸的通话记录或者短信?”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要这个做什么?”俞姨问。
林溪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她说完的时候,听见话筒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一连串难听的咒骂声。
过了几秒,俞姨的声音恢复正常:“我这边查了宜歌的手机。这一段时间,没人给她发短信,也没人给她打电话。”
林溪心里一沉。
怎么可能?
沐宜歌不可能不留线索。
她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不过——”俞姨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说的没错,宜歌不可能毫无准备就过去,她不是那种人。”
双方沉默。
“等等。”俞姨忽然说,“我查查阿慧的手机,阿慧经常把手机给宜歌看资料。”
林溪的心又提起来了。
她听见话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又是一声冷笑。
“找到了。”俞姨的声音变了,带着怒气,“沐知许这段时间一直在用别的号码骚扰阿慧。”
林溪攥紧了话筒。
“事发当天下午两点,他发了一条短信。”俞姨一字一顿地念,“‘你们的东西还在这里,过来拿走吧。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们了。’”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宜歌回了。”俞姨的声音冷下来,“说她妈妈没空,她等会过去。”
林溪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俞姨。”她睁开眼睛,“这个能当证据吗?”
“能。”俞姨说,“这案件我已经让胡律师跟进了,等会这证据也给到他手上,你有什么发现,直接跟他说。”
林溪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俞姨的意思。让她不要再掺和了,这些事,应该由大人来做。
“俞姨。”她问,“宜歌醒了吗?”
几天了,她一直没有接到沐宜歌的电话,她不敢打过去,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俞姨沉默了一会儿。
“基本稳定了。”她说,声音软下来一些,“还没醒,医生说这两天会醒。”
林溪靠在茶几腿上,身体慢慢松下来。
“好。”
“对了。”俞姨顿了顿,“你们……”
她没说完。停了几秒,叹了口气。
“没什么了。”
林溪知道她想问什么。她应该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宜歌要做什么?你有没有帮她?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但她没问。
因为答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沐宜歌还活着。
当天下午,胡律师带着一堆证据去了警察局。
林溪是从一个认识的警察那里听到这些的。那个警察还跟她说,胡律师在沐宜歌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林溪问:“都写了什么?”
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几句:“写她爸爸送她的礼物,都是小三女儿不要的。写她爸爸威胁她妈妈复合。写她很失望,很伤心。”
林溪没说话。
沐宜歌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她留了很多后手,她甚至预料到她那个父亲会怎么辩解。
第二天,沐宜歌醒了。
林溪是听章阿姨说的。章阿姨打电话给林妈妈,说宜歌醒了,让林溪别担心。林溪在旁边听见了,抢过电话问:“她还好吗?”
章阿姨说:“刚醒,还很虚弱。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好好养就行。”
林溪把电话还给林妈妈,坐回椅子上,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高兴。
后来,林溪在警察那边听说了后面的事。沐宜歌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让她妈妈联系警察。
什么证据,在哪儿,怎么找到的,都说的一清二楚。
警察这边听完,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要求沐知许通过远程视频跟沐宜歌对一对。
视频接通的时候,沐宜歌反应很大。
她开始发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然后昏过去了。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她看见那个伤害她的人,身体自动产生了应激反应。
沐知许在视频那边大喊:“她在做戏!她故意的!”
但没有人信他。
一个刚从ICU出来、浑身是伤的孩子,看见自己的父亲,吓到昏过去。这是做戏?谁信?
最终沐知许的伤势刚有好转,就被抓了进去。
听说案件已经进入侦查后期,等证据集齐就到检察院审查,然后提起公诉。到时候法院会判刑。
这个过程可能要一年左右。
章阿姨授权胡律师全程跟进,等沐宜歌能动了,就带她回A城养病。那边有更好的专家,更好的技术。
林溪走出警察局,吹着夏天的风,深呼吸一下。
一切都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