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花圈是用各种颜色的花编的,歪歪扭扭地戴在台风头顶上,像顶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
林溪愣了一下,往窗外看去。
医院楼下有一片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
几个穿着病服的小孩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刚摘的花,你一根我一根地编着什么。
他们手腕上都戴着黄色的手环,旁边有护士看着,但没有管他们摘花。
他们笑着,闹着,互相追逐着,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生病一样。
一个寸头的小女孩编好了一个花环,戴在头上,转了一圈,望向旁边的护士。
护士笑着点头,她又转了一圈。
林溪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笑着闹着的样子,心里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台风头顶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编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戴到台风头上的。
她伸手把花圈从台风头上拿下来,捧在手里看了看。花编得很松,有几朵已经快要掉了。
她把花圈轻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摸了摸台风的头。
台风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
那两天,林溪和赵恬一直待在市区。
她们住在俞姨租的房子里,离医院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每天早上她们去医院,陪沐宜歌说话,给她带吃的。下午沐宜歌要休息,她们就出来,在附近的街上逛逛,买点零食,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
赵恬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她不太会表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沐宜歌睡着了,她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
走的那天,天很蓝。
林溪和赵恬去了机场。
她们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章慧扶着沐宜歌慢慢走进去。
沐宜歌走到安检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向她们。
林溪站在那里,朝她挥手。赵恬站在旁边,也挥手。
沐宜歌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消失在安检口的那一头,看不见了。
过了段时间,林溪抬起头,看着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
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轰隆隆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从小到大,她们三个人几乎没有分开过,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们走吧。”她扭头看向赵恬,轻声说。
赵恬还怔怔地看着飞机飞走的方向,眼眶红红的。她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林溪牵起她的手。
“没事的,我们还会再见的。”
赵恬点点头,用力握紧了林溪的手。
“嗯。”
另一边。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沐宜歌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而后下飞机后又一路坐车来到章爷爷家,她的房间在二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是海蓝色的,窗帘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几朵云。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星星形状的。
沐宜歌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看了好几秒。
她走进去,坐在床边,打开林溪送的那个盒子。
包装纸拆开,里面是一个相框。
她拿起来,手指摸过相框的边缘。这个相框和她之前扔掉的那个很像,但不一样。
一些小装饰换了,换成了她喜欢的东西。一个蓝色的贝壳,一颗透明的石头,一朵压干的小花。
她忽然明白林溪为什么能那么快察觉她的事了。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也许你该拥有新的礼物,但这个是见证你走过的路。它已被我加以能量,能让你获得幸福,冲啊!
前面看起来还很有文化,后面就露出原形。
沐宜歌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相框放在书桌上。相框里还没有照片,她打算等完全康复了,就带妈妈去重新拍一张。
“咚咚咚——”
门口被敲响。
她妈妈推门进来:“宜歌,好了吗?咱们去医院检查了。”
沐宜歌站起来,从衣柜里随手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章慧走过来,把包拎起来,扶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沐宜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以及那张还没有放照片的书桌上。
她转过身,跟着妈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