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结束后,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关文端着保温杯先走了。
班里的人各自忙各自的,有人翻出作业本赶没写完的习题,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
被罚抄班规的那几个,个个埋着头奋笔疾书,笔尖在本子上戳得笃笃响,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王维华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沓资料,三步并两步跨上讲台,拿起小蜜蜂,清了清嗓子,语调高昂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喜讯。
“嘿!大家快看过来!有好东西!错过可就没了!”
刚经历了一场大戏,同学们都挺配合,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连后排抄班规的几个都抬了一下眼皮,想看看这个班长又要整什么活。
王维华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等全班目光都聚过来,才把手里的资料往讲台上一拍,兴奋地宣布:“这个月月底,咱们学校一年一度的校庆会,要来了!”
话音一落,底下立刻讨论开来,整个教室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王维华对同学们的反应很满意。
他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善意地补充道:“不过呢,因为是月底嘛,所以十月份的月考提前了!”
“什么——!”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炸了锅。
刚才还在畅想校庆会的同学们,此刻全部抱住了头,有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有人仰天长啸,甚至有人抓着同桌的肩膀拼命摇晃。
他们原本心里打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全碎了。以为月底要办校庆会,学校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取消或延迟一下月考。
结果不但没取消没延迟,反而提前了?他们还没做好赴死的准备啊!
校庆会什么的,忽然就不香了。
王维华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片哀嚎,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他在班主任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也塌了,站在办公桌前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把碎成一地的心捡起来拼好。
这种好消息,怎么能自己一个人消化呢?
当然是让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
他看着底下愁云惨淡的同学们,心情莫名地舒畅了不少,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把话题拉回来:“好了好了,先别嚎了,还有正事没说呢。”
他等哀嚎声稍微小了一点,才继续说道:“这次校庆会,最最重要的当然是——文艺晚会!学校要求,每班至少出两个节目。”
底下刚被月考消息打击过一轮的同学们,听到这个更头疼了。
喜欢晚会是一回事,但喜欢的是坐在台下看,不是站在台上被人看。
一想到要在全年级甚至全校面前表演,有些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巴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有意愿的,去文艺委员那儿报名。”王维华拿着一张报名表走下讲台,放到钱乐盈桌上。
钱乐盈低头看了一眼表格,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表收进了抽屉里。
王维华走回讲台,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用一副极其可靠的语气说:“大家有才华的不要害羞,勇敢上!班长,会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班长,你有什么才艺?”一个男生举起手,问得很真诚。
王维华走到讲台边,在班主任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你们的后盾,当然是在后面给你们做后勤工作。”
“咦——”
全班集体发出了嘘声。
有人甚至喊了一句:“你上我就上!”
王维华面不改色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假装没听见,拿起另一张表格,摸了摸下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念。
“校庆会嘛,少不了校运会。校运会项目多,大家竖起耳朵听好了啊。”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个一个写下去。
“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八百米,男女各一名。女生一千二百米一名,男生一千五百米一名……”
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响,一行一行列出来。
径赛的田赛的,个人项目的团体项目的,写了大半个黑板。
拔河、跳长绳、广播体操比赛——
“等等!”一个学生举起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不对味的东西,“广播体操比赛是什么鬼?这也是校运会里面的?”
王维华转过身来,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拿起关文常用的那根长教棍,郑重其事地敲了敲黑板上“广播体操”四个字。
“对。这个非常重要。”他的语气像在布置一项极其关键的战略任务,“我们班必须要出一名优秀选手。千万不能被其他班比下去,不然很丢脸的!”
班级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傻眼地看着王维华。一个校运会,侧重点竟然是广播体操?还有,这到底有什么好丢脸的?
王维华的目光越过前排,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坐在中间的位置,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桌面上的书本摞得整整齐齐,文具盒跟课本的边缘严格对齐。
“康帆。这个你来,没问题吧?”
康帆是王维华的舍友,也是全班做事最守规矩的人。
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桌面永远擦得干干净净,连做广播体操的动作都跟教学视频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