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那个视频都传到我们学校来了,音乐老师上课还放着你的录像教二胡呢。”电话那头传来沐宜歌的笑声,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自豪,好像视频的人是她自己。
“那我岂不是成名了?”林溪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个大纸箱,沐宜歌寄来的。
她歪头夹着林妈妈的手机,一边说话一边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
台风蹲在她旁边,前爪规规矩矩地并拢,低头研究那个箱子,实则耳朵竖得笔直。
“是是是,大名人。”沐宜歌隔着上千公里都能想象出林溪现在那个得意的表情,笑着应了一声。
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里的衣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在箱子最下面翻翻,有两个盒子,打开看看。”
林溪把手里的特产和书一一码到旁边,从箱底挖出两个扁平的盒子。
盒子印着烫金的logo,包装很正式,不像随便送人的东西,倒像是从什么店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打开其中一个,只见那衣服被细支架撑着,保持版型不塌。
她站起来把里面的衣服抖开,是一件连衣裙,很少见的紫罗兰色。
剪裁干净利落,收腰的位置恰到好处,裙摆散下来的时候漾开一层柔和的波浪。
林溪举着它在半空中转了一下,裙摆跟着晃,布料泛出一点暗暗的光泽。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那种丝滑和柔软让她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就连台风也围着裙子左转右转。
林溪拎着裙子跑回房间,对着镜子比了比,然后把它放在床上,又飞快地跑回客厅拆第二个盒子。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套休闲装,同样用细支架撑着。
裁剪细致,手感软得像第二层皮肤,她凑近闻了闻,布料上残留着一股很淡的花香味,不浓不呛,刚刚好。
电话里传来沐宜歌的轻笑声:“我妈妈说不确定你喜欢哪种风格,想着十二月初就要开店了,先给你和小恬各做了两套,还问你觉得哪里需要改进呢。”
“我太喜欢了!”林溪抱着那套休闲装坐回地板上,语气里少见地带了点少女的雀跃,“你帮我跟阿姨说,就这设计和质量,绝对能做大,开遍全国各地都不成问题。”
“好。”沐宜歌被她那个语气逗得又笑出了声。她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白。
她伸手在窗玻璃上抹了一下,露出远处屋顶上厚厚的积雪,“对了,我最近尝到一些好吃的,也给你和小恬寄了。有个奶皮子特别好吃,你和小恬都爱酸甜口,我猜你们会喜欢。还有酱牛肉也不错,是我们这边一个老字号……”
她一边说,林溪一边从箱子里往外掏。
奶皮子、酱牛肉、几袋没见过的干货,一一找出来摆在地上,很快就在脚边码成了一排。
台风低头嗅了嗅酱牛肉的真空包装袋,又抬起头来,假装什么都没做。
沐宜歌把寄的东西全部交代了一遍,林溪听着听着,忽然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十一月,南方还在穿短袖,但她知道北方的十一月不是这样的。
“你那边这时候下雪了吧?冷不冷?”
“冷。”沐宜歌缩了缩脖子,“出门裹得跟粽子似的。不过在家里还好,有集体供热,我现在穿得跟你一样,都是短袖短裤。”
“那是不是特别暖和?”林溪只在书上见过“供暖”这个词,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屋子里不用生炉子就能热起来,这事对一个南方小镇长大的小孩来说,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以后有空过来玩,让你亲自感受一下。”沐宜歌还想说什么,楼下传来外婆的声音,喊她下去吃饺子。
她应了一声,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我姥姥叫我了,下次再聊。”
“嗯嗯,我寄过去的快递大概还有三天到,你记得签收。”林溪叮嘱了一句。
这次寄过去的是校庆会拿到的奖品,还有一些在社团摊位上淘的纪念品。钱乐盈在节目结束之后送了她一些零食,她分了一半出来,也塞进了寄给沐宜歌的箱子里。
“好。”沐宜歌按断电话,从床边拿起一件外套披上走出去,关上房间门。
房间窗户对着院子,几个小孩正在外面扔雪球,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桌上摆着两个相框,一张是她、妈妈和姥姥一家的全家福,前段时间完全好后,大家一起去照相馆拍。另一张是她以前和林溪、赵恬在小镇拍的,三个人穿着校服,蹲在桥边的石墩子上。
电话挂断,林溪登录企鹅号,消息列表里躺着一串未读。
她一边回复一边继续从箱子里掏东西,打算分好类,该放房间的放房间,该留客厅的留客厅。
台风无声无息地凑过来,两只前爪往她肩膀上一搭,伸着脖子看手机屏幕,看得很认真。
一条消息弹出来。
台风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名字上,一动不动。
林溪点开一看,是尹初宸发来的。
尹初宸一连发了好几条,先夸了一遍表演,又问了一些二胡技法上的问题,最后又绕回来说他班同学都在打听视频里那个拉二胡的是谁。
林溪回了个笑脸,简单说了几句技法的事。
写到末尾,想了想,又客客气气地加了一句:“有空可以过来玩,二胡上的一些小技巧我可以当面教你。”
这句话还没发出去,她就感觉后脑勺被一只狗爪子戳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又连续戳了几下。
“台风!你的爪子刚踩过地板!”
接下来的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林溪翻身把台风压在地上,一条腿跨过它的脖子,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半跪在地板上,在台风的扑腾和抗议中面不改色地把那句话发送出去。
台风四条腿在地上乱刨,尾巴啪啪拍着地板,脖子扭来扭去,但就是挣不开。
处理完所有未读消息,又一条弹了进来。林溪点开一看,是前几天校庆会结束后才加上的钱乐盈。
聊天框里只有两个字,是她们加上好友以来的第一句话。
“空吗?”
今天是周六早上,以钱乐盈的性格,真有什么大事也该是昨天下午放学之前开口了。
“今天吗?有空的。”林溪打完字发过去,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抱起分好类的零食回房间。
台风重获自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看手机屏幕。
备注名三个字,不认识,但从对话内容判断,是女的,语气也很客气。
它看了几秒,确认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信息,便把目光移开了。
林溪放好东西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屏幕上多了好几条消息。
“今天下午有一个我参加的活动,可以带一个朋友过去。”
“我想着你应该有空,去吗?”
隔了一分钟,大概是林溪没回复,钱乐盈又追了一条:“就是问问。主要是那家会所的餐点不错,你应该没吃过这种,想着名额空着也是浪费。”
林溪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翘起来。
明明是在邀请,非要裹好几层。
能让她追着连发好几条,说明对面是真的挺在意这个回复的。
她歪头看了一眼台风。
台风脑袋对向另一边,目视远方,假装在研究墙角的那盆绿萝,但它的眼珠子却是往林溪这边飘的。
一人一狗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台风若无其事地把眼珠子移开,表情理直气壮。
林溪被它逗乐了,一把搂住台风的脑袋使劲揉,揉得它的耳朵都翻了过去:“行行行,我问问能不能带你去。”
“汪!(算你识相!)”
台风倨傲地昂着头,尾巴在地板上拍得飞快。
林溪拿起手机打字:“虽然很想去,但是舍不得我家狗朋友。请问可以带它一起吗?它很乖,不咬人也不乱叫。”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对面就回了。
“可以。发个具体地址,司机已经在去镇上的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到。”
林溪挑了下眉。车都开出来了,才来问她去不去,这位大小姐大概是想好这个理由不行就换下一个,反正车已经在路上了。
她发了个具体地址,回房间去换出门的衣服。
打开衣柜,那两套新衣服就挂在最前面。
她想了想,伸手取下那条紫罗兰色的连衣裙。
穿好之后站在镜子前面忍不住转了一圈,布料贴在身上,不紧不松,像是量着她的身材剪的,整个人看上去亮了一截。
她走出房间。
台风看见她这身打扮,愣了一秒,耳朵微微往后压了一下,很快又竖起来。
林溪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它,若有所思:“我看城里那些狗出门都穿小衣服来着……”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黑白相间的围巾,去年集市上买的。当时她拿着好几种颜色让台风挑,台风一只爪子拍在这条上,再也没有换过。
但买回来之后台风只在过年那天围了一次,后来出门再也不肯戴。
台风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她,安静两秒,然后把头往前一伸。
林溪给它围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人一狗穿戴整齐,她又往书包里塞了零食、钱包和台风的牵引绳,虽然牵引绳大概率用不上,但还是带着以防万一。
下楼后,林妈妈回头一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