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段彦君这个名字传遍了整个学校。
拥有那种站在人群里自动对上焦的神颜,即便套着学校那套古板到毫无剪裁可言的校服,也挡不住浑身上下的异域气质。
再加上他敢在课堂上光明正大地睡觉的行为,一开始大家还替他找理由,说大概是时差没倒过来,过几天就好了。
结果过了一周又一周,这人不是在睡就是在去睡的路上,每天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四个小时。
于是风向一转,有人开始猜测他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少男生松了口气,感叹上帝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他那张脸,总要拿走点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全校范围内持续走红,甚至传到了校外。
有星探在校门口堵过他,递名片的时候笑得比见了亲爹还灿烂,被段彦君一个半梦半醒的眼神扫过去,连名片都没接就走了。
直到现在,谁都没能跟他说上几句话,除了林溪。
他整天跟在林学霸身边,从教室跟到食堂,从食堂跟到小卖部,林溪去办公室找老师他都在走廊上靠着墙等。
有人怀疑他喜欢林溪,也有人怀疑这是某种雏鸟情结,但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无从证实。
不过学校里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奉他为男神。
对此赵恬只想说两个字:呵呵。
这天课间,林溪抱着一本复习笔记往二班教室走
左边是赵恬,右边是段彦君,三个人并排穿过走廊的时候,回头率比平时还要高。
快月考了,许慕朝之前跟她借课堂笔记,约好了今天过去拿。平时都是许慕朝自己跑过来拿,今天却没见着人影,林溪索性自己走一趟。
还没走到二班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喧哗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劝架声和一个女生愤怒的骂声。
林溪加快脚步走到门口,透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缝隙往里看。
就见许慕朝正把一个男生按在地上打,她一边揍一边说:“我让你弹我肩带!我让你往我水杯里吐口水!我让你骚扰我!”
周围的同学七手八脚地拉着,但许慕朝死死抓着那个男生的校服领子不撒手,谁拉都不松。
拳头落在男生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男生被打得只顾着抱头求饶,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慕朝,别打了!再打就要叫家长了!”旁边一个女生拉住许慕朝的手臂,急得声音都变了。
“叫就叫!我还怕?”许慕朝一把扯回自己的胳膊,不解气地又往男生脸上揍了一拳,“要怕也是他怕!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许慕朝还是娇娇小小的个头,顶着一张软萌无害的脸,做着和形象截然相反的事。
地上那个男生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却被她压得动弹不得。
她的压制方式很特别,毫无形象地跨坐在男生大腿上,一手死死按住对方的肩膀,最大限度地卸掉了他挣扎的力气。
这招是宋青禾私下教她的,此刻被她运用得行云流水。
林溪扫了一眼人群,没见到宋青禾,这个时间段青禾应该在训练。
也对,要是她在,寻常人根本不敢当面动许慕朝。
也只有她不在的时候,某些贼心才会冒出来。
赵恬站在林溪旁边,透过人缝看着许慕朝抡拳头的背影。
即便她平时对许慕朝说不上多喜欢,此刻心里也浮起了一层说不清的触动。
以前那个被欺负都不敢吭声的怂包,现在遇到事的第一反应不再是等谁来帮她,而是自己有能力反抗了。
“班主任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二班的班主任潘老师急匆匆地挤进人群,看见自己班的学生正在打架斗殴,人群里还有几张不是二班的面孔,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林溪见二班的班主任过来,想起许慕朝之前向她吐槽过她们班主任的一些事,便悄悄转身往外走,赵恬和段彦君也跟着离开。
许慕朝松开手,男生还蜷在地上没来得及爬起来。
“怎么回事?你们俩这样子成何体统?”潘老师皱着眉,目光在许慕朝和地上的男生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老师!他欺负我!”许慕朝的音调在一瞬间切换完成,从刚才的怒吼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委屈。
她站起来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后跟正好踩在男生的手指上,男生嗷地叫了一声,抱着手缩成一团。
“多大点事就这样把人按在地上打?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潘老师看着这场面,头疼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连问都没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许慕朝瞪圆了眼睛。
道歉?
道歉不就等于承认是自己错了吗?
她指着地上还在表演的男生,“老师,他上课的时候弹我肩带!下课用我的水杯喝水,喝完还往里面吐口水!我说他,他就说是我勾引他!”
“行了,你不是也打回去了吗?”潘老师不耐烦地打断她,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是别把事情闹大,见许慕朝还是一脸不服,便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生,“你们两个各写一份检讨给我,下次再出现这种事,就叫家长。”
“好的老师。”男生答应得飞快。
许慕朝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两个人一起写检讨?就算她打了对方,就算班主任两边都罚了,她就是不服。
明明这处罚跟当初的关文老师差不多,但许慕朝却觉得不一样,至少关文老师处理完后,威慑力度大,班上再也没出过类似的事,这一刻她无比想念远在初中部的那个保温杯不离手的小老头。
潘老师见男生答应得爽快,而许慕朝还是一脸不驯,心里对这个平时看起来乖巧老实、现在却带头搞事的女生已经有了几分不满。
“他都同意跟你一起写检讨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话问出来,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里有几个也觉得许慕朝是不是太较真了。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两边都落不着好,差不多得了。
许慕朝站在人群中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就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错,到头来在所有人眼里也都会变成她的问题。
哪怕她是被骚扰的那一个,那些人也会觉得她肯定哪里也有毛病。
她想起林溪以前跟她提过一个词:公平世界谬论。有些人相信世界是公平的,坏事只会发生在有错的人身上。所以当他们看见一个受害者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认为受害者自己肯定也有问题,以此来维持自己心里那个“只要我不犯错就不会遭殃”的安全感。
“老师,他不尊重我,还羞辱我。我反抗,难道也有错?”她站得笔直,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潘老师实在想不通这个女生到底在轴什么。
他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已经从劝说变成了施压,带上了几分苦口婆心的不耐烦:“男生这么做是喜欢你,想引起你的注意,表达方式确实过分了点,但你已经打回去了,两相抵消,这还听不懂吗?”
许慕朝缓缓歪了一下头,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的班主任。
脑袋里嗡嗡作响,吵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里周围人的面孔开始扭曲变形,理智的那根弦被拉到了极限。
她想起小学那两年,也是这样的语气,也是这种逻辑,也是所有人都在等她息事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