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镜袖”记忆里的可怖形象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邓田站在最前边,点上三炷香插到前方供桌上的灰坛里,嘴里念叨着什么。
仪式走完,邓田转过身,声音洪亮,确保在场的所有人能听得见:“今刘氏子兑,窃取公粮私售,剜乡邻肉饱一己之私。现经村公共审,判:刘兑削籍逐出宗祠,永不得归乡。望尔扪心悔过,谨记公器不可侵!”
……自是不可能把人直接处置了。
镜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但是既然永不得归乡,想来对“镜袖”来说是个好结局……
不理会刘兑的面如死灰,村里人把他架到一边。
身后的人推了他一把,镜袖慢步上前,腰背挺直,与村长对视也毫不退缩,倒是和以往的胆怯大不相同。
邓田不着痕迹地轻皱了下眉,接着道:“今刘氏……”
“等等,我姓镜名袖,和刘家没关系。”
这话一出,村民间有些许小骚动。
“安静,安静!”邓田把声音压下来:“你娘带着你嫁给了刘兑。”他陈述事实。
镜袖点头,并不否认:“但是我并没有入刘氏族谱。”因为刘兑以及刘兑老爹老娘都极力反对。
“……”邓田隐约想起来,当初因为刘兑家里不让镜袖入族谱,李伦溪还闹了一会儿,只是后来没了后续。
不想过多纠缠,邓田从善如流:“李氏子镜袖,举报父亲、不敬母亲、残害手足,见证人众多,无从辩驳,今为警示众人,务以家庭和睦为重,罚:镜袖实板二十以正家风。”
说着,便有两个年轻有力的小伙子各拿一块实木板子上前准备开始惩罚。
“wo……”镜袖全身鼓劲,刚开口……
“等等!”
冷冽的声音先一步挡住往下的板子。
这声音……邓田忍不住又皱了下眉,这两天皱眉的次数比一年的都要多。
果不其然,人群退开后,一青袍少年右手持拐,左手被一个小厮搀扶着,缓慢走到镜袖身边。
有一股很奇特的味道,好像是一种木香,记不起来是什么木头的香味了。
“是岑秀才。”
“对,岑家小子,很久没见到他了。”
“今天他也来凑热闹了?”
村民议论纷纷,不仅他们不解,镜袖也摸不着头脑,他应该和这位小秀才没有交集。
“邓伯伯,小子为打断您的惩戒道歉,只是若以家庭和睦、手足亲情来定……李氏子镜袖的罪,小子觉得恐有不妥。”
邓田对这位让他在十里八乡长脸的秀才还是很有耐心的:“你说说看。”
岑无疆瘦弱的身子弱不禁风,镜袖想,和他有得一拼。
“刘氏子刘庄,年六岁,身强力壮、长辈关爱、整洁干练、活泼好动,实乃人生幸事。”
岑无疆话音不大,声如流水,淌进众人耳中。
刘庄和镜袖一样,被关了两天,此时听到人夸他,而这个人还是别人口中的读书人,顿感长脸,把头昂的高高的。
“刘庄他抢我的糖人!”和刘庄有仇的小孩子立马反驳,是一个小姑娘。
“……”镜袖保证,他绝对看到岑无疆笑了。
岑无疆没有理会童言童语,接着道:“刘庄却是欺辱兄长、横行霸道、抢劫生事、顶撞长辈。”
桩桩件件大家有目共睹。
“李氏子镜袖,勤恳辛劳、敬长爱幼、性格腼腆。”岑无疆和镜袖实在不太熟,从起了打算后便一直在想他的优点,也只折腾出这几个词:“是想,若要家中和睦,长不慈幼不敬,何谈和睦。小子不才,望村长剥开□□制造的假象,恢复李氏子镜袖清白。”
这是要保镜小子了。
邓田听明白了。
邓田对岑小子也算了解,是个高傲的读书人,他也确实有高傲的资本,若不是眼睛,去年的乡试他会下场,说不准如今的举人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对于他竟然要多管闲事插足别人家的事,邓田是很意外的。
“刘庄,你是否做了这些事情?”
村里人知根知底的,对于刘兑刘庄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根本无从辩驳,此时问刘庄除了想要一个态度外,还想看看他是否会撒谎。
“我、我、我没错!我爹说了,他就是来我家白吃白喝做工的,我娘也没反对。”
李伦溪听到儿子提她,身子一颤,不敢抬头,更不敢看镜袖。
“刘庄,屡教不改,给了机会仍然犯错。”邓田严肃国字脸对小孩那是压迫感满满的。
“刘氏子刘庄,屡教不改、满口谎言、不敬兄长、抢夺他人财务,为正村风,罚:每日游村两次,时限三天,念其年岁较小,仅需每日两筐柴火放入粮仓。”
“李氏子镜袖,虽是初犯,却动了刀具,撤实板二十,罚整理粮仓,时限七天。”
岑无疆拱手行礼。
这场刘家与镜袖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镜袖实在没想到,这小哥竟然真是来帮自己的。
压着他的人松开,镜袖松了松手腕,见岑小子被人搀着向村长走去。
挠挠头,镜袖觍着脸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