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束洱认为不可理喻:“有意思你就要娶个男的?!我还等着抱你的娃娃呢,结果你给我搞这一出!我教你的礼义廉耻、人伦常纲都被你吞到肚子里去了!”
听出来老师是真的生气伤心了,岑无疆立马正色道:“他身上有学生追寻的答案。”
“答案?”
岑无疆点头:“老师您知道的,我性子并不张扬,也并不讨人喜欢,父亲母亲对大哥二哥更看重。”岑无疆缓缓道他内心所想:“直到我在读书上小有建树,让两老在十里八乡长了脸,才有了机会让他们看到我。我四年前因救人落下眼疾,无医者可医,我母亲便发了疯,开始从我身上疯狂搜刮外物,如今,更是要我余生做他们的钱袋子。”
也是一个月前,柳秋芳请了个所谓的大师解出娶男妻对他有好处的离谱批命,他才下定决心的。
讲到这,岑无疆停了。
画束洱也沉默。
过了半晌,画束洱才说:“然后呢?你要用娶男娃这件事来让他们名声扫地?”
岑无疆摇头:“我本来是想借着娶男妻的名头让我娘分家,把我独立出去。”
“你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岑无疆无奈:“确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只是大源重亲缘,若没有正经理由,作为想要在官场上更进一步的人来说,分家断亲这件事会成为一个终身的话柄。”
“你娶男妻也会成为被攻讦的由头。”
两人都没质疑岑无疆能够再上官场的念头,反而默认了他能接着科考,并位极人臣。
“先前有娶男妻的官员。”岑无疆淡淡道:“比之直亲在其子还未着官,便大肆收受银两粮食、予人方便与好处这种能让人翻不了身的污点,喜欢男人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
这话说的让画束洱又是一阵沉默。
“……歪理。”半晌,画束洱才憋出了这个词。
岑无疆笑笑,没有反驳,这确实不是什么很好的方法。
如果他未有眼疾,或许在岑家人借着他的名头收好处时便可直接与他们断绝来往,可惜的是没有如果,他只能被困在这鸟笼四年。
就算老师位高权重,也不好得插手别人家的事,会被抓住话柄,被人拖下水。
他也不想为老师带来麻烦。
好在到目前为止,岑家人都没敢做出什么太过于伤天害理之事,而他,也找到了能破解此局的人。
“为什么非得是他?”这也是画束洱搞不清楚的点。
“……他身上有恨,且反叛。”
岑无疆把镜袖的事和两人间短暂相处的过程说与画束洱。
结合刚才镜袖的一系列表现,画束洱不得不感慨,那男娃,竟真是合适的人选。
只是……“你怎知他不会为了利益背叛你?”
这点岑无疆也不敢保证,但他就是莫名的觉得:“他不会。”
如果镜袖在这,他一定会给出相反的答案,他会,他可会了,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敛财了。
画束洱打量着他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学生,不卑不亢,想法颇多。
“也不知你这性子能走到哪。”最终,画束洱也只说出了这样一句。
“你的眼睛……”
师生俩确实很久没见,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直到下半夜,门才从里边打开,画笏连忙迎上去,送画束洱去休息。
镜袖当然不知道两人的对话,他回到刘家时心情不错。
将洗脚水倒掉,镜袖一转身……
李伦溪披头散发地缩在屋子的门框后边,黑咕隆咚的,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盯着镜袖。
“我……!”吓到爆粗镜袖差点把木盆砸过去。
深呼吸两口气,镜袖没有说话,他和李伦溪无话可说,打算径直回他的小屋子。
“袖子……”鬼魅一般的声音。
镜袖头皮一麻,实在是很不想理……用力抹了把脸,镜袖回身:“有事?”
“你真的不要娘了吗?”李伦溪问:“你真的要嫁给岑家的那个瞎子?”
镜袖听见这两个问题,笑了:“那你说,刘兑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你为什么没阻止?”
现在我要嫁给男人,她又不满了。
“我还以为这是你希望的。”
两句话给李伦溪打出了暴击。
她身子一震,没再说什么。
沉默地把门关了。
片刻,那间房里传出了小声的啜泣。
风一吹,镜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冒起,连忙滚回了屋子。
“镜袖”的屋子说是屋子,其实只是用几根木桩子和稻草搭起来的,勉强能挡雨的地方而已,村里只有穷且没有劳动力,生活非常困难的人家才会搭这种茅草屋,而镜袖自己缝缝补补,从进入刘家第二年便住在了这里。
仰躺在木板上,盖着早已不合身的被子,镜袖心里没有一点儿想法。
呆望了草顶两分钟,镜袖闭上眼,安然入睡。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连带着你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