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该走了。”钟玄朔正色道，“堕妖速度极快，一旦出了裂谷，只需片刻，他们就会将这里踏平。”

“不能走。”陆云迦道。

“不行。”青焰同时道，“堕妖的目标是边疆三城，必须去通知城中之人撤离。”

便知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这里只有他见过堕妖大军，也只有他知道，滞留在妖军的行进路上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钟玄朔极力平复心绪，沉声劝道：“这恐怕不可能做得到。疏散城民须靠官府，但今早你们也看到了府尹的态度，现在再去找他不过是白费功夫。

“而且，没有时间了——听到这声音了吗？堕妖在集结，无需多久，他们就会倾巢而出。上万之众，就算这里有一城的修士，都无法抵挡。

“那三城中已是必死之人，我们救不了他们。”

“上万之众……你为何会知道？”陆云迦突然紧盯他，“卓殊自戕之前你不在，你去了哪里？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他？他有没有脑子！

钟玄朔恨不能一掌将他掀飞，但强忍怒意，道：“我不光知道堕妖的数量，我还知道，这村子可能早就与堕妖勾结。否则何以封印一破，裂谷之下，就立刻响起集结之声？——想必是堕妖早已得到消息，时刻待命，就在等这一刻。

“除此之外，梵音城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这一个月以来城中失踪案频发，府尹却偏要颁布禁令严禁城中外出，我们上告鸾鸟行踪，被他喝止追杀……这些事是否太巧了些？

“这些堕妖被囚禁于裂谷之下三百年，忍饥挨饿、卧薪尝胆，出来的第一件事，你觉得会是什么？”

陆云迦闻言，脸色大变。

梵音城府尹的行为举止确实引起了他的怀疑，不过他到底有些思维定势——蘩国虽承认修士的地位，但文官大多不信鬼神妖仙，因此他未曾往人妖勾结的方向想。

但经钟玄朔这么一说，城中种种怪事竟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堕妖出来后，第一件事一定是……

吃人。

饿了三百年，他们需要吃很多、很多的人。

那些失踪之人，连尸首都不曾找到，城中却恰好有一只鸾鸟……

官府借口搜查奸细，禁止任何人出城，但如果根本没有这个奸细呢？这一整城的凡人，刚好就是最容易取得的食物……

钟玄朔继续道：“……这几方早就勾结在一起，荒村打开封印、三城的掌权者献上百姓、堕妖进食。

“这种交易绝非一日订立，依照种种线索，他们至少已准备月余。我们不明情况就冲入城中，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白白送命！”

他说的是对的。

可是、可是……

陆云迦面露痛苦之色。一边是故土与故人，一边是他誓要保护之人，此时此刻，他恨不能将自己撕裂为二。

心纠成一团，但他很快做出决断，咬牙道：“你带她走，去安全的地方。”

这一刻，他再一次认清了自己的无能。

任他先前发过多重的誓言、心中怀有多少的愧疚、又有多少事要在她回来之后做……他还是没有勇气，抛下自己的良心，带着她转身离去。

弟子，不肖。

*

“我不走。”青焰道。

“阿焰，听话——”陆云迦道。

“这种话我不听。”她打断，“我不会走。我知道危险，但我要是走了，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你何需担心什么良心？蘩国的事与你无关。你跟他走，立即离开！”陆云迦喝道。他没有意识到，他是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地同她说话。

“不必再劝，”青焰毫不相让，斩钉截铁道，“既然目标一致，与其在这里争论谁走谁留，还不如早些想想该如何做。”

“况且，我认为此事未必不能成。”话音一转，她沉静分析道，“府尹投向妖族，那我们还能自己去城中告知百姓，还有你认识的那个卢校尉，他手中也有兵，若他相信我们，便可以让他出面疏散一部分百姓。

“我们还得去问天署，不管那里派驻的修士是否是好人，也总要一试，只要联络上附近的仙门，城中之人就能多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若堕妖的速度太快，我们来不及做完这些事，那就等最后的时刻再逃。

“但无论如何，你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就走。我做不到。”

陆云迦眼中尽是讶色。

他终是低估了她。她从来不是时时需要人保护、需要人带着跑的弱者。

想到自己方才的决断，等她回来，必定是要挨一番训斥的。

他苦笑着，眼泪几乎溢出。

青焰见他大约是答应了，又转身对钟玄朔道：“钟玄朔，你走吧。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