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朔眸色渐冷,“想必,我身负魔气的事早已经甚嚣尘上——他们这次想找的替罪羊,是我。”
“你想的不错。”叶照临沉声道,“世家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原本灵溯派在仙盟尚有一席之地,厉掌门和萧城陨落后,从断秋长老接任了原本厉掌门的职位。但近日,盟内开始提出,将取缔仙门常驻席位中的仙门角色,以后仅由世家参会。
“各仙门背后均有世家支持,除了灵溯派,这一提议是针对谁,不言而喻。”
“若灵溯派的席位最终被取缔,那么,事关灵溯派覆灭的真相,恐怕会被永埋地下。”
“伏氏派人来天衍宗时,同时打听了许多有关你的事。”
钟玄朔面上渐露恶寒之色。
“他们提出,若你答应入赘伏家,他们便有办法将你从这件事中彻底摘出。”
屋内一时静默无声。
钟玄朔的视线缓缓扫过屋内的这几人。见裴济面露同情,虞照微则是万分震惊,谢尽梧却满脸纠结之色。最后落到叶照临脸上,他的眼中似有许多的……愧疚。
就在这时,卧房外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磕碰声,像是什么东西放置在桌上的声音。
*
虞照微距房门最近,立时前去查看。走出来见中堂内没有人,桌上除了那瓶绿梅,多了一个三层的木制食盒。她急忙往院中看去,只看到院门闪过一角淡蓝色裙边。
她把木盒拎进卧房,举给钟玄朔瞧了瞧,道:“应是给你送吃食的侍女,跑得太快了没看清。”
谢尽梧狐疑道:“凌云阁是又不是世家,哪来的什么侍女?”
钟玄朔一见那个木盒,顿时神色大变,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被床边的叶照临一把按住,“怎么了?”
裴济心细如发,立时问:“你要去寻那人?你别动,人肯定没走远,我替你去。”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卧房。
“不必去了!”钟玄朔却突然喝道。
裴济停下脚步,转头见他撑坐在床上,眼里无神,完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师弟,你的伤……”
经过方才这么一动,他身上又有几处伤口崩裂,缓缓渗出鲜血。
叶照临不疾不徐地抓住他的手,向他体内渡入灵力。
少顷,钟玄朔才回过神来,“……谢师父。”
见他气息稍缓,叶照临继续道:“伏家此举,看似是赏识你的能力,实则是威逼利诱。除此之外,他们还向我大肆渲染了你重伤伏家家主之女一事。”
钟玄朔道:“我无可辩驳,我确实将她重伤。”
叶照临叹了口气,“伏家是东部第一大世家,权势之大,恐怕整个灵溯派都难相抗。他们花了心思来打探你的事,后便正式提出入赘一事,应是对你势在必得。
“对此,你如何想?”
钟玄朔冷然道:“我不可能答应。”
虞照微忽然问:“师弟,你为何不肯答应?伏家的手段虽不算多光彩,但除此以外,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你无需费力,今后的修行之路便是一片坦途,这可是多少修行者求都求不来的事。还是说你想修无情道?那就当我没说。”
钟玄朔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师姐这话说得轻巧。”
裴济道:“小师弟是个极有抱负之人,去做赘婿,哪怕是伏家,也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
虞照微努努嘴,“大师哥,你这思想真古板。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信不信伏家若是公开招赘婿,也有无数人前仆后继、趋之若鹜?现在大好的机会送上门,岂有不接的道理?五师弟,你说是不是?”
被点到名的谢尽梧仿佛没回过神来:“……是。啊不对,不是啊……”
“到底是不是?”虞照微最不喜他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样子,声音拔高几分,一定要他说出个结论来。
“好了,照微。”叶照临道,“此事还须由小六自己决定。”
虞照微却不甘就此闭嘴,继续道:“师父,你也说了,伏家其实根本就没给他选择,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钟玄朔冷冷瞧她一眼,道:“我不会接受。”
虞照微被他这么一看,顿时既心虚又生气,刹那间灵光一闪,道:“师弟,你想都未想就拒绝,难道是因为有了心上人?莫不就是刚才我看到的——”
“照微。”叶照临的话中已带了轻微怒意。
虞照微终于彻底闭了嘴。
叶照临放回钟玄朔的手,道:“小六。这些年,你我虽是师徒,但关系远称不上亲厚。平心而论,我自知对你的照拂和关注远不及对其他人。可你一直是最省心的一个。
“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秘密不愿说出来。
“不说便不说。
“伏氏提出的条件,你想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师父都支持你。
“若他们想硬把通魔的罪名扣在你头上,我绝不会答应。”
“师父!”虞照微不由喊道,“你怎……”被裴济捂住了嘴。
钟玄朔微怔,不过随即恢复,垂了眼睫,道:“多谢……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