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才是一直给她带来伤害之人。
他算什么东西？
陆云迦骂得没错，他就是一个眼盲心瞎的废物。
理智告诉他不该追问，可情感上他却无法放下，他要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要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他要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样的大错，他哀求，“告诉我……”
白烬终于开口道：“我不想说。这是我的私事。”
一句“私事”，击垮了他强撑的镇定——她又将他完全排除在外，她又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你为什么一句都不解释？为什么要默默认下你没做过的事？
“为什么任我杀你？当时是我愚蠢，我不敢问你缘由。可现在我来问你当时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还是不愿告诉我？
“……我冤你杀你，你为什么不恨我？！”本是疾言厉色的话语，却被他说得如同恳求。
原来他希望她恨他……白烬从中听出了他的愧疚。
若他一直心怀愧疚，恐怕永远都不会放下执着，于是她道：“前世之事是个误会。换做任何人遭遇这样的事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我不怪你。现在一切回到正轨，你的未来还很长，忘了过去，好好生活。
“别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误会？”他失笑，“在你眼中，那只是个误会……”
过去的爱恨，她放下了——不，对“白烬”而言，她或许从未拿起过。
那他该怎么办？
若她连恨意都没有，那如今他们之间还剩什么？
“我不会忘……”他摇头，“我永远也不会忘。”若连他都忘了，那么谁还能证明那段过去真正存在过？
白烬蹙眉，“小朔，何必如此执着？”
“不要这么叫我……”胸腔猛烈地酸胀起来——他最恨这个称呼，他宁愿她喝斥他痛骂他，也不愿再听她这么唤他。
白烬没有骗他，误会——她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在她眼中，那段过去只是个错误，一切回到正轨后，他还是她的弟子。
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抛下的弟子。
可他又能怎么办？不论是对青焰，还是白烬，他终究是无计可施的。
白烬却从他的反应中印证了自己所想：他不愿听到这个称呼，是因为青焰不会如此唤他。他如此偏激，果然是因为无法接受她用青焰的身体，却行白烬之事。
看来，她需尽快换回自己的身体。
“既然在你眼里，只是一场误会……”钟玄朔绝望道，“好……
“如果这是你的心愿，那我……如你所愿。”
他抬腿离开。
身后却传来一声响动。
心猛地一空，钟玄朔匆忙转身，看到白烬扶着一张靠墙的高桌，身体无力地瘫倒下去。
他立时奔过去扶住她，却见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双目闭阖，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将白烬抱至床上。灵力入她体内，却找不到任何一处病灶。忽想到一事，开了神识，果见她的魂魄之上有一破损处，四周暗影逼近，正往其中侵蚀。
*
白烬识海中天昏地暗，魔气翻涌。
她静坐于虚空之中，周身有一圈淡淡的金光，魔气无法近身。
“这份礼物还满意吗？”创世者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礼物送出去了，就不必还回来了。”他狞笑道，“他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白烬屏气凝神，抵抗着创世者对她意志的侵蚀。然而他的负念经由她魂魄上的缺损处大举侵入识海，而她近日又动用了太多力量，反噬已积累到了无可消弭的地步。
白烬虽处昏迷中，但眉头紧蹙，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钟玄朔已经试遍了各种方法，但没有一个能减缓她的痛苦，他心急如焚，匆忙出门去寻陆云迦。
“你只知你和他之事是我一手促成，可知他到底是什么？”创世者道，“当时，为让你入世，我的力量几乎耗尽，只能在幽冥界中修养。可你还在外面，我又怎能放心？”
白烬不回应，创世者就越要说下去。
“你可知，如何让魔做人？
“这本是绝无可能之事，但我可是创世者！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
“我从千万个新生魔中挑选出了他，将他送入鬼界，为他塑出肉身、魂魄，再将他送入凡世。
“我要给他最悲惨的身世，最痛苦的经历，我要让他在最一无所知的时候，浸染这世间的黑暗。只有这样的人，才最能代表这个世界污浊肮脏的底色。
“我要让他到你身边去，去污染你那颗冥顽不化的心。你不是相信人本善吗？不是认为这世间值得拯救吗？那我就要看看，在你被最亲近之人背叛、被全天下唾弃之时，你还会不会这么想！
“一开始我很失望，他没有按我预想的去做，他竟真成了个好徒弟——良善、听话、乖顺、出色，哪里有一点魔的样子！我等了许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恰逢四个计划开始推行。你就在东、西两域的计划之中，我没有告诉他们你无法被杀死，因为我想你变成另一个人。
“既然他主动离开了你，那么我就让你去找他。”
听到这里，白烬终于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额上青筋毕现，有丝丝血迹从口角流出。
“你被海兽吞入腹中，化作另一个你逃出生天，流落于世——你又变成了毫无防备的你。而他的样貌性情、一言一行本就是按照你的喜好打造，你爱上他几乎是必然。
“计划十分顺利。你最终失去一切，在绝望中结束了生命。你看，你就是太过良善，这样的人在这世间很难活着，就算勉强生存，也必然过得极为痛苦——你已经拥有了这样强的力量，依然没有逃离这样的宿命。”
清心诀的金光环绕在白烬周身，不过明明暗暗的，有时甚至几近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