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宫的时间和金台山不同。白烬三人出发时,金台山还未到正午,到达玄穹殿前时,日头已是接近傍晚。
按羽川所说,今夜一过,景明神君就会派兵前去冥渊。
她还有一夜的时间。
羽川道:“白道友,你初来上界,我须先带你去见帝尊。”
帝尊,指的是上界的掌权者,玄元宫之主,明帝。他位居上界至高之位已有五百年之久,白烬听过不少他的事,白酩对他评价颇高,不过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现在这位明帝脾性、行事如何,她也没有把握。
她不想横生枝节耽误时间,道:“不。先带我去见景明神君。”
羽川为难道:“这……恐怕不合规矩。”不禁腹诽:她现在的身份几乎是修仙界至高,初来上界,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帝尊,而是先去见了其他神君,这也太过失礼。
“事后我自会前去拜见。有任何后果,我一力承担。”白烬道,“带路吧。”
羽川只能道:“请跟我来。”
风林和泷闻径自离开,羽川领着三人往前走。
几人在偌大的玄元宫中穿梭,很快到达目的地——位于玄元宫东北角的一座宫殿。
大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御魔司”三个字。
御魔司是上界专事处理一切与魔相关事务的部门,战时,御魔司一度成为整个上界最繁忙的部门之一,和战神麾下军队相辅相成,共担抗魔大业。冥渊被封印后,御魔司的事务大大减少,监测冥渊封印是它现在为数不多的几项事务之一。
未待他们走进御魔司大门,就有数队人从身后越过他们,急匆匆跑入司内,大部分着银白色甲胄,显然是应召而来的士兵。
此际天色已至黄昏,这座位于东北角的宫殿已有大半没入其他建筑的阴影之中。白烬往殿内看去,见室内未掌灯,一片昏暗阴沉,只能看到士兵快速跑过的朦胧身影。
他们跟着士兵穿过大殿,来到御魔司内部一个极其开阔的露天空间。
这里是御魔司的点兵场。
整个点兵场都笼罩在阴影中,只有檐下悬挂的宫灯和摆放在点兵场边沿的火盆发出昏黄的光。场上暗影憧憧,人头攒动。士兵列成方阵,十几个队长在阵中穿梭,个个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不断地向手下士兵高喝着什么。
方阵的边缘,新的士兵补充进来,不乏不明情况而不知位次的,聚成一团团的人堆,把几个协调位次的神官忙得脚不沾地。
混乱大于秩序……这竟是上界神兵?
陆云迦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方阵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神官,青年男子模样,面容方正宽阔,眉间一股凛然正气,此刻的神色却是异常冷峻,正和身旁另一个手持一张打开的卷轴的神君急促地说着什么。
羽川带着白烬三人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道:“景明神君。这位是下界的白烬仙子,有要事与您详谈。”
“任何要事都等我从冥渊回来后再说。”景明头也没回,说完这句话,就又和旁边的神官讨论起来。
羽川大感头痛,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非要以荒谬的理由阻止发兵冥渊,一个又向来脾气爆裂,对谁都没好脸色。
她正斟酌措辞,好让二人至少能说上几句话,就听白烬径直开口道:“景明神君,请停下点兵,冥渊裂隙无需修补。”
景明指点在卷轴上的手指明显一顿,终于转过头,皱眉道:“你说什么?”
“神君已经听到了。”
景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羽川顿觉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作为上界的传讯使,她最怕来找这位景明神君,不仅因为他一点就炸的脾气,更因为他几乎从不会配合她所传的灵讯,只要不符他心意,不管是谁发给他的要求和命令,他都不会听从。
她甚至听说过景明将传讯使赶出御魔司大门之事。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这位下界来的仙子第一次来就对上界留下不好的印象。
羽川连忙道:“景明神君,白烬仙子的确有这么说的理由,你应听过后再做决断。”
景明冷声道:“下界来的?你们管的一直是冥渊边缘,呵,风平浪静的太平地带!去过冥渊深处吗?不知道那儿的封印已经裂到了冥渊底下,再进一步,魔族就要出来了吗?”
白烬反问:“难道你派人去了,魔族就出不来了吗?景明神君,你如此焦头烂额,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这场上的人数根本不够吗?到了冥渊,若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封印修补好,你当如何?难道要让这么多士兵全都以身祭阵吗!”她越说,言辞越发尖锐。
“……放肆!”景明大喝。点兵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里聚集过来。
“白仙子……”羽川额上冷汗涔涔,心道,她好端端的提什么以身祭阵……景明原本是那位战神的部下,神魔大战中,战神以身祭阵,肉身消散,神魂俱灭。战后其麾下军队被拆,几个部下带着各自手下所剩不多的人马四散到各地。由此,上界的兵力分散各处,再也回不到鼎盛时的状态。他知道那几位神君一直耿耿于怀。白烬说这几个字,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在刺激他。
白烬全然无视景明的暴怒和羽川的提醒,继续道:“景明神君,听说自神魔大战结束,你就一直在御魔司中监测冥渊封印的动向。你监测了三百年,想必比这世间的任何人都要清楚,封印在一年年变得衰弱,它绝无可能永远存在。
“灵界每年都要耗费大量灵力资源修补封印的裂隙,可是这裂隙还是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深,你真的觉得修补裂隙是长久之计吗?
“仅此次危机,你就要从整个玄元宫调兵,但人手还是难以凑齐。可就算你能带着这么多人回来,那下一次、下一次呢?”
听到这里,景明的神情骤然变得冷厉,“你绝不是下界之人——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