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那天比想象中痛得多，撕裂带着破裂感，占据岩泉一的头脑，岩泉一咬着牙攥紧床单，意识模糊间好像看到及川彻站在产房门口，眉头拧得很紧，手紧紧攥着门框，袖口上的宝石袖扣依旧闪耀，只是主人早已没有曾经那张充满笑意的脸庞，岩泉一想露出笑容，下一秒，剧痛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

再次醒来时，肚子已经变得平坦，护士递来一杯温水，语气平淡说：“及川先生让我们转告你，孩子很健康，是个漂亮的男孩，基因测试结果也很满意”

岩泉一迷茫的眼神看向四周，依旧是熟悉的房间，听着医护的话语，不确定地说：“他……他没来吗？”

“及川先生有事”护士回答得很快，像是预料到岩泉一的问题，眼神停顿半刻，递过一份文件，指着其中一条说：“按照契约，现在需要为您注射记忆清除剂”

岩泉一看着白纸黑字上的条约，心脏中升起的冰凉，再度沉入海底，原本他们就是契约关系，那个孩子早已与自己无关。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时，岩泉一的内心泛起曾经的记忆，像是梦一般的回忆，及川彻贴在他肚子上的温暖，及川彻说“像我”时的笑意，被及川彻偷偷藏起来的向日葵花瓣。

岩泉一的眼神看向天花板，却注视到最上方的玻璃，那里有一双眼眸，岩泉一认出这是及川彻的眼眸，曾经温和宛如暖春的眼睛，此时变成寒冷冬季剜心的尖刀。

岩泉一的眼神逐渐闭上，意识始终飘荡，病房门在此时被推开，及川彻看着像沉睡的岩泉一，心底说不出的压抑。

及川彻声音冷得像冰，对着医护说“他的记忆全部抹除了，是吗？”

“是”医护连忙答话，及川彻看着岩泉一，走过去凝视着脸庞，手指下意识想去触碰，停滞在半空，说出：“我……多付一笔钱，你们以医院的名义转交给他”

岩泉一的意识在及川彻讲出第一字，陷入黑暗中，他的内心早已经成为碎裂的产物，眼泪无意识地流下——他此时多么怨恨自己的喜欢，倘若不喜欢，这一刻来临，心脏会不会不痛？

医护答应之后，在转移病房时，翻出被岩泉一藏起的B超照片，医护看见字体还是选择交给及川彻，及川彻拿着照片，看着手边酣睡的孩童，以及消失记忆的岩泉一，我们还会见面吗？

五年后，市立图书馆门口

岩泉一抱着刚借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他现在是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在从病床上苏醒之后，他的记忆被人告知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偶尔会在梦里见到模糊的白色房间。

出院之后，医院转交一笔数额很高的钱给他，说是“肇事方赔偿款”，岩泉一看着数额，内心浮现出空虚，但是已经忘记自己丢失什么东西。

“叔叔！”

清脆的童声拉回他的思绪，低头就看见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眼睛亮得惊人，像某种熟悉的眼眸，头发很像自己的发色，男孩手里举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踮着脚递过来：“这个给你！”

岩泉一蹲下来看着小男孩的模样，接过糖说：“自己出来的吗？”

“不是，跟着父亲一起出来的”男孩笑得露出酒窝，指着不远处的长椅，岩泉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长椅上坐着男人，穿着黑色厚风衣，戴着格纹围巾，眼眸不断注视这边，看见岩泉一注视到自己，连忙起身到男孩身边，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眸被隐藏在镜片下，如果没有注意到眼边细纹，依旧会惊艳初见及川彻的第一眼。

时间好像突然被拉长，岩泉一望着陌生的面孔，心底生出异常的熟悉感，及川彻看着岩泉一的样子，失去记忆之后，岩泉一将自己养得很好，手指终于不是皮包骨，脸颊上是淡淡红润，及川彻礼貌伸出手去，说：“你好，我叫及川彻”

及川彻的眼神很善意，带着礼貌的疏离，可那双眼睛里，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岩泉一心底漾开圈圈涟漪，岩泉一连忙同样回应，礼貌握手。

及川彻没有遗忘，反而记忆越发深刻，他拼命地理清家族事务，但事与愿违，时间已经过去五年，此刻岩泉一站在面前，控制不住地握紧了手机，眉骨的弧度，抿唇时嘴角的纹路，都想到医院的每个瞬间。

小男孩跑回长椅边，抱住及川彻的腿，眼神看向岩泉一，轻声说：“叔叔长得和我好像”

及川彻摸着儿子的头，目光却没离开岩泉一，他看着对方剥开糖纸，把橘子糖放进嘴里，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阳光晒得舒服的猫。

岩泉一含着糖，橘子的甜意漫开，却注意到及川彻的眼神，他对着及川彻父子礼貌地点头，转身想走，手腕却被轻轻攥住。

及川彻的指尖滚烫，语气带着微颤说：“抱歉，冒昧了”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过去，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名片上的烫金，惹得岩泉一指尖发麻，脑海翻江倒海的拼命翻找痕迹，岩泉一痛苦地抬头看向及川彻，对方眼里深处却翻涌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沉在水底的星子，忽明忽暗。

岩泉一道谢的声音显得平静异常，低头看着手心的橘子糖纸，阳光透过糖纸的纹路，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们，真的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