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掠过叶氏大厦前厅,凉得刺骨。
叶琛彻底康复归国,时隔五个多月,终于重新站在了属于他的商业帝国里。
一身笔挺黑西装,身姿矜贵、气场凛冽,和从前没有分毫差别,唯独那双曾只为她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此刻冷得像结了霜的寒潭,干净、空白、全然陌生。
他刚踏入大厅,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林筱炎身上。
她孕肚已经显怀明显,五个多月的身孕,衬得身形愈发单薄柔弱。这五个月,她顶着孕吐、顶着危胎、顶着无尽的思念与心慌,一个人保胎、一个人撑公司、一个人守着杳无音信的他。
她无数次夜里摸着小腹轻声呢喃,盼他归来、盼他抱抱她、盼他看看他们的孩子。
可此刻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悸动,没有愧疚,没有心疼。
只有极致的疏离。
叶琛看着她隆起的小腹、苍白隐忍的脸,眉头微蹙,看向身侧沈秘书,语气公式化、冰冷又陌生:“这位是?”
沈箫泽喉间发涩,再也无法继续含糊遮掩,硬着头皮躬身开口:“琛爷,这是太太。”
短短三个字落下,空气瞬间死寂。
叶琛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震惊,随即眉峰骤然冷沉下来。在他空白的记忆里,从未知晓自己有妻子,下意识便往最坏的方向揣测。他见过太多想方设法攀附豪门、借孩子博取地位的人,心底不由自主生出戒备与不耐。
他目光扫过她隆起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尖锐的质疑,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太太?我什么时候有妻子了。莫不是借着孩子,用了什么手段上位?”
这句话轻飘飘砸在空气里,林筱炎浑身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发抖,眼眶唰地红透。
陪他隐婚,熬过全网非议、熬过小人算计、熬过生死风波,和他拜过堂、许过余生、满心欢喜孕育他的孩子,替他守住摇摇欲坠的公司、守住叶家体面。
到头来,他归来,不仅不识她,还误会她是耍手段攀附的人。
沈箫泽脸色煞白,心里万分懊悔,生怕这一句话彻底击溃本就怀着孕、情绪脆弱的林筱炎,紧张得手足无措。
就在林筱炎快要撑不住,眼泪即将滚落的瞬间,站在一旁的叶母快步上前,挡在林筱炎身前,神色凝重,急忙开口打断:“阿琛,不许乱说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琛侧过头看向母亲,眉头依旧紧锁,眼底满是不解。
叶母深吸一口气,看向他,又心疼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林筱炎,缓缓开口解释:“她确实是你的妻子,你们是合法结婚的。不是她用任何手段强求,是你当初心甘情愿,公开认下她,许下承诺要护她一生。”
“你遭遇车祸重伤昏迷,在海外治疗了五个多月,那场意外伤到了你的大脑,你丢失了和她相关的全部记忆。你不记得你们的婚礼,不记得你们的过往,更不记得这个孩子。”
叶母声音带着哽咽,继续道:“这五个月,筱炎怀着你的孩子,身体多次危殆,还独自扛下集团重担,苦苦等着你醒来。她吃了太多苦,从来没有想过要借着孩子谋求什么。”
叶琛愣在原地,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他只记得商场博弈,完全没有关于婚姻、关于眼前这个女人的任何片段。他看向林筱炎苍白憔悴的脸庞,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方才那股戒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茫然。
林筱炎静静站在原地,大颗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滚落下来。
原来不是他不回消息,不是他狠心抛弃。
是那场车祸,夺走了他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而刚刚,他还误会她是耍手段上位的人。
心口又酸又疼,连日所有的坚持,在此刻摇摇欲坠。
叶母心疼地伸手轻轻扶住林筱炎的胳膊,柔声安抚:“筱炎,别怕,有妈在。”
前厅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叶琛望着眼前落泪的女人,心底一片混乱。记忆一片空白,可看着她流泪的模样,莫名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闷痛。
他不知道,这个独自熬过无数风雨的姑娘,是他曾经倾尽一切去爱的人。
叶母当众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车祸、昏迷、海外五个月重症救治、选择性失忆……桩桩件件,惨烈沉重,摆在叶琛面前。
可即便听完所有原委,失忆空白的大脑,依旧无法共情半分过往。
在他眼里,一切都像一场刻意包装好的说辞。
他没有任何关于爱、关于婚姻、关于心动的记忆,凭空多出一个身怀六甲的妻子、一段他全然不知的婚姻、一个捆绑他余生的孩子。
商界浮沉多年,他见惯攀附、算计、借子上位的戏码。
叶琛敛去眼底震惊,只剩下疏离、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质疑。
他看向身侧脸色惨白、含泪隐忍的林筱炎,语气淡漠至极,没有半分温度:
“我没有任何记忆。”
“在我看来,这一切更像一场精心铺垫的局。”
“不管从前如何,我现在记不得,就代表这段关系对我不存在。”
字字如冰,狠狠砸在林筱炎心上。
哪怕知道他失忆、知道他身不由己,可这句精心铺垫的局,依旧刺穿了她所有的坚持与隐忍。
她熬危胎、守空房、撑公司、熬日夜牵挂、熬生死未卜的等待。
在他嘴里,成了手段、算计、上位。
沈秘书站在一旁心如刀割,却半句不敢辩驳。
叶母急得红了眼,连忙拉住他:“阿琛!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她真的陪你吃过所有苦!”
叶琛只淡淡撇开目光,态度冷硬、不容置喙:
“记忆为空,我不认情绪,只认事实。”
自此,哪怕真相摆在眼前,他依旧偏执认定,她是借孩子、借婚姻捆绑他的人。
往后几日,他对林筱炎始终极致冷漠、疏离避嫌。
同在一栋大厦,他刻意避开所有和她碰面的机会。公事极简交代,私事绝无半分牵扯。
林筱炎挺着五个多月的孕肚,无数次鼓起勇气,想和他好好聊聊。
她想告诉他他们的过往、告诉他他曾有多爱她、告诉他她从未图他分毫权势富贵,只是真心爱过他这个人。
这天午后,她揣着忐忑,主动走进他的总裁办公室。
“叶琛,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她声音很轻,带着最后的卑微与期待。
可叶琛头都没抬,指尖翻阅文件,语气冷得像寒冬冻土:
“没什么好谈的。”
“既然我失忆,过往对错我无从考证。你安心安胎,叶家会负责孩子所有开销、给你足够补偿。”
“但夫妻情分,我没有。”
一句补偿,彻底击碎林筱炎最后一丝念想。
原来她数年深情、生死相守、独自保胎守家,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笔可以结清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