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笑笑,“我提的,就是那家。”
明氏瞬间变了脸,“郑媒公未免过于小看人了,我们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绝不是那起子,为了银钱送自己儿子给人做小的破落户!”
“啧,老哥哥说话忒难听,罢了,这事成不成倒是无所谓,我今儿还就非得给自己辩白几句了。”
郑媒公也拉下脸,语气重了几分。
“这林家主夫是在,可这次的事也是他托我的,盖因他已身患重病,大夫断言活不过三载,他怕自己死后无人照顾妻主,因而起了些念头,想着趁自己还在,寻了人进府调教上几年,也就是说,这人抬到她们府上,不出三年便是正头的夫郎。林员外如今方才五十出头,日后你家二小子得个胖娃娃,保不齐还能分得家产,这婚事,城里多的是男子争抢,若不是相貌好又识字的男子难寻,你以为这事能落到村里?”
“哼,好心当做驴肝肺,府上既不愿意,我再寻旁人家的去。”
说着,郑媒公起身就要走。
闻言,明氏脸色大变,连忙起身拦住人。
“媒公稍等,您来一趟,水都不喝一口啊?”
明氏赶忙亲自把水碗递了过去,见媒人脸色丝毫没有软化的痕迹,又神色戚戚然。
“……不瞒媒公,我家妻主病了这些时日,我也是六神无主生怕出了差错,事关孩子,自然是小心为上,眼下既是解了误会,咱们便坐下好生商议一番如何?如今都有合适的,媒公何苦再费力去寻?”
“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我这人性子直,有话直说便是。”
郑媒公接过了茶水坐下,慢悠悠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你家的情况我也大概与林家说了,林家主夫大喜”,伸出五根手指头,“肯再出五十两,而且人说了,你家姑娘若是愿意,还可入她们家学,都是一家人,总不会亏待你们。”
见明氏脸上压抑不住的喜意,郑媒公放下茶碗,正色道,“这时日也不短了,今儿这行不行的,你得给我句准话。”
院外,杜砚和明安正编席子。
杜砚坐立不安,有心想同明安说句话,却见他脸上压抑不住的郁色,只得转身回了屋子。
半晌,明氏两人从隔壁走了出来,看两人的样子,似是相谈甚欢。
靠在门沿上的杜砚下意识攥紧了袖子,等明氏送客后,把人拉进了屋里。
“爹,咋样?你不会应下了吧?”杜砚急道。
明氏却是不紧不慢,“你想过啥样的日子?”
“……啥?”正着急的杜砚莫名。
“你是想过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奴仆成群,旁人都高看一眼的好日子,还是整日里粗布麻衣、吃糠咽菜、做工下地的苦日子?”
杜砚愣了下,那自然是前者。
“你以前不是喜欢连姐儿吗?可如今咱们家这样,连姐儿家中不会让你过门,便是你想走爹的老路,连姐儿自己就是个立不起来的,那路根本走不通!”
明氏有些麻木的说着,女儿病倒后,他仿佛一下子就被压垮了,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因着上次那事,郑家屯条件好点的都不会让你进门,你能选的只有那勉强饿不死的人家,那林家能出二百五十两的聘礼,又是举人门第,年纪大算什么?说出去谁都要高看你几分,谁都得巴结你,告诉爹,你要怎么选?”
“……我,我”杜砚喃喃着,半天说不出话。
“更别说,若能得个孩子,日后更是数不尽的好日子,好孩子,咱们家改换门庭,就靠你了!”
明氏红着眼,看上去甚是无助。
这是第一次,他爹没有再一心看到杜墨,他爹看到了他……杜砚抵触的情绪逐渐被磨平。
是啊,年纪大算什么?除了年岁,杜甘棠那贱人的未来妻主桩桩件件都比不过他!想想日后他奴仆成群,而杜甘棠下地干活的日子……
杜砚突然发现他爹面上一片狂喜,后知后觉自己已经点了头,他突然又生了些退意,却又淹没在明氏期待的眼神中。
过了几天,林家上门提亲。
杜家的二小子要嫁到举人家了!村中哗然!
两个小子,一个嫁到了举人家,一个嫁给了村里说得上话的富户,郑家屯的外姓人家明里暗里上门打听,就连杜槐村都派了人上门道喜。
不过明氏想象中的郑氏一族夹道相迎,却是落空了……
郑氏一族该吃吃该喝喝,主打一个别人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郑氏的中了举?
明氏深觉被小看,更是用心操办起儿子的亲事。
与此同时,郑秋穗的婚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