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霁脸都黑了:“配个屁。”
“哎,你怎么走了?不是说一起下山去买吃食?”
东方霁大喊:“没心情。”
他平日话多,生气时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
从此之后,他看许若安就是万千个不顺眼,觉得他不安好心,一看到许若安靠近楚虚淮,他像哈气的猫,弓着背全身毛都快竖起来了。
楚虚淮私下问他:“若安师兄怎么惹到你了?”
他摇摇头:“我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东方霁下意识不想让楚虚淮知道许若安的心思,他怕万一这层窗户纸被戳破,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咬牙切齿看着大师兄上船,那碍眼的许若安紧跟其后。妖异的光在他眼底闪过,他无比痛恨此刻的弱小,他有种预感或许回来后的大师兄会变得不一样,如果大师兄有了道侣,那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他害怕这种变化。
江临和萧晚露都是聪明人,比起东方霁需要别人告知才了解许若安的对楚虚淮的好感,他们两个只是稍稍旁观就能看出来,他们也能看出楚虚淮对徐若安并没有那样的心思,所以他们并不担心。
随着长大,他们三个的关系逐渐变得冷淡,他们会在师兄面前装作亲密,但等师兄一离开,三个人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更多。
东方霁嫌其余两人装,江临觉得他们两个闹,萧晚露觉得他们蠢。
这次的秘境“雏凤巢”是剧情开始前的最后一次秘境,楚虚淮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乾坤袋,里面装满了保命的东西,但还是不够,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成为原书中第一个死的倒霉蛋。
仙船启动了,楚虚淮暗下决心,此番去必定要得到传说中能令人起死回生重塑肉身的涅槃花。
三天后,万道宗到达了目的地,这里是悬崖,面积极大,灰白色的崖面层层叠叠,向两侧远远延伸,仿佛大地在这里被生生削去了一块,下面已经有许多人提前到了,三五成群。
仙船空中现身,底下的人立刻知道万道宗来了,只有万道宗会有这样的底蕴,此仙船有三层楼高,可载上万人,全船雪白流光溢彩,远远望去像是一片彩云。
缓缓下降,万道宗的弟子下船,他们穿着统一的宗服,内层交领中衣是柔润的月白纱罗,质地轻薄,外层罩一件广袖大氅式道袍,面料是哑光暗纹锦,呈黛黑。素色玄青织锦宽腰封掐出腰身,腰封正中嵌一块万道宗徽记,左侧还挂着一块宗门玉佩。
宗服整体极为素净,只有在领口边缘、袖口、腰封、下摆裙处,绣极淡的银灰流云暗纹,不仔细瞧看不出来。
这次来的都是年轻的内门弟子,他们身姿挺拔,脊背如苍松,没有半分畏缩。数百道身影,浩浩荡荡,没有喧嚣,却自有一股蓬勃锐气,少年意气混着仙门清肃之气扑面而来。
大家都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他们,其中不缺羡慕的目光,谁年轻时不想加入万道宗,但只有万里挑一的天才才有机会加入他们。
许若安伸出手,三层楼高的仙船瞬间缩小落入他的手中。
万道宗弟子都昂扬着头,个个都骄傲万分,只有楚虚淮感觉如芒在背,感觉自己变成了被围观的猴子,他发誓等会进入秘境一定要换下这身宗服。
三三两两的人试图和许若安寒暄,都是平日和万道宗交好的宗派,许若安不愧是作为下一任掌门培养的好苗子,他能喊出每个和他搭话人的名字,毫不出错,礼仪得体。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半个时辰,许若安微笑着和几十个人回话,楚虚淮自愧不如,他想要做到这种程度就必须依靠系统辅助了。
看到现在这样独当一面的许若安,楚虚淮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徐若安比楚虚淮大六岁,他和江临的身世很像,但他全家不是死于魔修,而是死在了饥荒。
掌门师叔发现他时,许若安正作为两脚羊被贩卖,他眼神空洞盯着架在他脖子上沾血的杀猪刀。
他虽然年纪大,但入门时间比楚虚淮晚两年,十四岁的年纪却连字都认不全。
楚虚淮第一次见许若安时,他就在认字。
那一夜是中秋,云隐舟带着八岁的楚虚淮来参加宴会。他不喜欢宴会,但想着停云峰孤寂,让楚虚淮和宗内的孩子一起玩。
楚虚淮自然和一群小屁孩玩不到一起,为了不辜负师尊的好意,他没立即离开,想着找机会偷偷溜到安静的地方。
小孩子没什么坏心思,都爱和漂亮的人玩,追在楚虚淮身后不放,为了避开孩子,他迫不得已爬上了一棵桂花树。
“漂亮哥哥去哪里了?”药王谷的小胖子吸着着鼻涕问。
“本来还想给他化妆的?”霓裳门的小师妹遗憾跺脚。
楚虚淮在上面听着心惊胆跳,就算在修真界孩子还是这么恐怖。
为了等这群孩子完全散去,他在树上又待了一会,过了一会树下传来了读书声。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他低头向下看,下面的人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一看就是已经开智的。
他念得有些磕磕绊绊,手指着书本,一字一顿。
许若安听见了枝丫晃动的声音,半抬起头,一个孩童,眉目清润似仙童,自横斜的枝桠上轻轻一跃。身子落下来的刹那,衣袖扫过枝梢,整树金桂骤然震颤,簌簌金雨应声漫开,点点桂蕊乘着晚风纷飞,混着清甜香气。
桂花落在书页之间,香味迷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