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没多久,唯一便匆匆走了进来,带回来两个消息。
“老大回来了,但是审判庭好像来人了,要调查药物外流的原因。”
司雾顾不上审判庭的来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见沈牧羽。
救援车队一路开进指挥部,最先下来的,是顾颜。
没戴帽子,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制服上沾满了泥浆和血点子,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憔悴。
脸上还负了伤,一道小指长的伤口横亘在他眼下,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他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视线与两人撞了个正着。
眼神微微闪烁了下,却飞快地避开,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紧接着下来的是安心。
同样强撑着一口气的虚弱,整个人几乎就是咬牙在硬撑着配合顾颜把失踪的14人都带下来,送上救护车前往医疗院。
司雾站在大门口,双手绞在一起,眉头紧锁成川字,毫无意识的咬着下唇。
到现在,她都没看见沈牧羽,心一点点往下坠,不好的预感疯狂从后脊往上冒。
直到最后,顾颜和安心才打开副驾的门,把沈牧羽扶了下来。
宽大的披风盖在他身上,遮住了大半,只剩下毫无血色的脸和身上斑驳的血迹,他像是站不住,又像是累坏了,勉强借着顾颜的身体才站稳。
他的意识还算清醒。
下车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视线相交的瞬间,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唇边荡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无声地安抚着她焦灼不安的心。
仿佛在说,没事,我回来了。
顾颜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沈牧羽身前的动作太过刻意,很难不让人多心。
司雾刚想上前,就被安心拦了下来。
但还是被她看到了。
沈牧羽的左臂,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出血量之大,几乎浸湿了整条手臂,血珠顺着绷带缝隙淌到了指尖,滴在湿滑的路面上,一圈一圈晕开。
他受伤了
司雾的脑袋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沈牧羽连指挥部大门都没进,直接被送往了医疗院。
“沈牧羽怎么了!”
司雾一把拽过安心的手腕,情绪激动,手上的力道也失了分寸,把人扯了一个踉跄。
“对不起...”
“没事没事,你先回办公室去,我慢慢跟你说。”
安心明显想安抚她的情绪,但她清楚司雾这个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
司雾摇着摇头,侧身躲开了安心。
还没跑出几步,安心一个闪身上前,一个手刀劈在了她的后颈。
“雾雾!”
唯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飞奔上前和安心扶住倒下的司雾,“怎么回事?”
安心单手揽住司雾,望着逐渐驶离的车身,面色凝重,言简意赅,“老大受伤了,左臂贯穿伤,让我在手术结束前拦着司雾。”
“老大。”唯一也愣住了,有些磕巴,“受伤了......”
“先把她带回办公室,暂时不能让她离开。”
-
安心的力道只捏了七八成,到底是怕伤到司雾,没出全力,但司雾一天一夜没合眼,本就累到不行。
她醒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点。
捂着吃痛的后脖颈,司雾撑着手臂缓缓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她这才发现,面前站了很多人。
大部分是军备部的守卫,还有安心和唯一。
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守着,神色凝重。
沈牧羽和顾颜不在。
“司雾...”
安心见她醒来,脸上带了几分歉意,倒了杯温水送到她面前。“先喝点水。”
她浑身冰凉,摇头推开了水,盯着安心的眼睛,声音沙哑,“沈牧羽受伤了是吗!”
安心敛眸,避开了视线,视线掠过唯一,她也别过头不肯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让开,我要见他。”
司雾一把推开安心就要夺门而出,结果却被那个覆面男人和手下的士兵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沉冷的嗓音硬的跟砖头似的,“司主管,我们接到的最新命令,是把你留在办公室,还望配合。”
这个命令下的很突然,从最初的贴身保护,到如今的强行扣留。
但顾颜早已再三叮嘱,绝不能让司雾踏出沈牧羽办公室半步。
他的第一要义是绝对服从上级安排。
尽管,他现在已经对司雾精准的预判力和过人的胆识心生敬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执行命令。
“我说。”
司雾站定,整个人周身的气场阴冷狠戾,像一只被触的困兽,一字一句开口,完全失了耐心。
“让开。”
覆面男人习惯性地抬手,手指虚搭在板机上,原是想借此吓唬一下司雾,让她知难而退。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此刻能如此大胆,软硬不吃。
司雾一把攥过枪口,强行调转枪管方向,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低冷的嗓音平静到可怕,听得在场所有人一阵心惊。
“开枪。”
“不敢开枪就让开。”
她在直接挑衅军备特种部队。
安心和唯一同时箭步上前,一个死死拦着司雾,一个一手拍掉了覆面队伍手里持着的枪。
又惊又怒,“你们疯了吗!”
唯一直直抱住司雾,叽里咕噜半天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口,不知道要怎么安抚这个濒临崩溃边缘的女人。
哄骗和劝说对她来说完全没用。
她甚至想让安心再给司雾来一手刀,晕过去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雾雾,冷静!”
眼看着要拖不住,情急之下,唯一脱口而出,“没有生命危险,手术很顺利!”
司雾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顿住。
她缓缓偏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唯一,声音发颤,“手术?”
安心彻底没了脾气,一整支精良的特种小队同样噤若寒蝉。
察觉到自己失言,唯一刚想找补两句,司雾就轻轻推开了她,往后退了几步,撞在沈牧羽宽大的办公桌边上。
眼眶瞬间就红了,微微仰头,忍住眼里的水雾。
两人见状,刚想上前安慰。
结果下一秒,冷光反射,掠过室内的光线,略微有些刺眼。
面前两人下意识偏头避开。
再回头时,一把锋利的短刀,已经抵在了司雾的脖颈上,紧贴着她细嫩的皮肤,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起伏上下跃动。
刀刃的摩擦已经在她的皮肤上蹭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顺着颈侧的皮肤缓缓滑落。
“司雾!”
“雾雾!”
“我靠...”
司雾反手持刀,面容冷白,望着面前的一群人,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死寂的决绝。
微凉的嗓音同样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她只撂了五个字。
“让,还是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