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诺一惊,整整十年,她从未见过阿羽兄何时这般不悦过,“我……”
“你莫要再说了。”宿宏羽起身,朝门外走去,“既然是我将你带出禺山的,就一定要保你此行无虞。明日……你给我好好的在房中待着,等到旁晚我们便启程回禺山。”
“可是!”
“没有可是!”宿宏羽侧身示意一旁的巴缙,“好好看着小姐。”
巴缙心有不忍,却只能听命行事,“是。”
宿宏羽有些烦躁地看向月亮,却见云雾缭绕,丝毫寻不得月影。
他不由得想起了神珲。这十年来,虽说无人提起,可他很清楚暗潮汹涌一直在裹挟着神家之事。血蛊的引诱力太大,又有谁会放弃独步天下的机会。
他不清楚虞诺知不知道血蛊所在,可她本就是神家儿女,就算不知,也无人相信。
他如今能护得了虞诺一个十年,可百年呢?神家都无法摆平血蛊之事,更何况禺山庙小。
他只觉满心疲惫,双手不知何时轻轻颤抖了起来,他无法设想让虞诺独自一人去面对整个江湖,他害怕故事的最后虞诺得到的是与神珲一样的结局。
可他知道他拦不住这个少年。
太阳才刚冒头没多久,巴缙便匆匆跑入了宿宏羽的房中,满脸愁色,“公子……”
“我知道。”宿宏羽倒是无波无澜,只是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
一个时辰前……
虞诺借着烛火的微光好好地打量起了手中的那枚银针。
这枚银针做工精巧,若无内力加持,恐怕难以贯穿。而且就光是箭毒木在中原都是少之又少,拓跋鞍又是从何处得到的?
今夜那人身法极快,司韫都未曾看清,定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会是谁呢?
她起身朝窗外望去,既要是轻功高手,又要善用银针,还要内力深厚……
她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无华斋,赤娆。
无华斋坐拥中原最大的情报网,而赤娆则是其中最为出名的杀手。江湖上曾有传言,此女形如鬼魅,善用银针,可杀人于无形。
只要是她出手,万无一失。
她只接杀单,可今日她竟然只是为了带走灰鼠。这拓跋鞍的身份可没表面上那般简单。
“拓跋鞍。”虞诺心下一滞,“元鞍。”
拓跋一姓本是漠南一带的独有姓氏。百年前,漠南一带胡族大破燕都,取国号为金,自此拓跋皇室改姓为元。
元鞍是无华斋斋主,若这个假设成立,那他恐怕也是前朝遗族的后裔。
这样一来,虞诺倒是知道拓跋鞍为什么想要珲月剑了。
大金223年,国家大乱,江湖动荡,山洪蔓延,土匪入城大肆杀伤抢掠,神家血蛊被盗,一时间江南死伤无数,乌烟瘴气。
一蛊差点毁了一城人。
也是自那之后,血蛊名震天下,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而神家众人发现此蛊危害极大,本想取而灭之。
可是第一任家主神诏不忍自己半生心血毁于一旦,便让幼女神思楠以血肉饲养此蛊。
不过一年,神诏此生挚爱因他离世,他悲痛欲绝,不顾结发妻子,执意与瞿双相伴。
沈谭清担此大任,她不忍自己的爱女受血蛊早逝荼毒,本想除之。可那时的神家,身处风口浪尖,却无力抗衡江湖。她百般无奈,却只能以血蛊自保。
如此反复,也就有了如今的代代相传。
若拓跋鞍真是大金遗族的后裔,那这盘棋恐怕是布了数年。
他想要复兴大金与虞诺无关,可他偏偏引她入局,拿神家当棋,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了。
那串相思豆能定拓跋鞍的身份!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黑影,她不可能放着神家的线索不管。
禺山……她不会回的。
虞诺的指尖紧扣窗柩雕花,纵身一跃,却不想衣摆碰倒了桌上的杯盏。
一声轻响,惊醒了门外的巴缙,而巴缙只是冲门内一看,抿唇重新闭上了眼。
他也算是同虞诺一同长大,自然不希望她去做一些自己不愿的事情。
或许,只有这方面,他能帮上一帮了。
少女赶忙将杯盏扶起,飞速离开了娄府。
而她离去的背影,正被宿宏羽收入眼底。方才的那声轻响,也惊醒了他。他半倚在窗上,眼帘微垂。
她的性子还真是随了神珲,犟的不行 。
他看着天边那轮即将落幕的圆月,轻叹道,“也是,她若不凭心而动又如何唤作少年。”
既然这样,那便由她去吧。
宿宏羽将木窗关上,转身熄了烛火。
一时间天地间,便只留下了满目的黑夜。
-
直到清晨时分,山巅的晨光先一步刺破云海,旻城中的大小街道才恢复了它原本的生机。
虞诺刚从客栈回来,便看到了娄府门口的司韫,她缓步走至对方身侧,面露不满,“箭毒木可不是闹着玩,你应该好生休养。”
司韫扬言一笑,“虞诺医术高明,今日我只感神清气爽。”
“你既然知道我医术高明,就应该谨遵医嘱。”虞诺轻搭上对方的脉搏,原先的担忧倒是消了许多,“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的快些。”
“我一向无病无灾,丝毫也闲不住。”司韫一边说着,一边朝娄府外走去,“既然你都说我好的快,那是不是也算是应允了我四处走走?”
虞诺自然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同我一道?”
“自然。”司韫勾唇一笑。
虞诺抬步朝城门走去,“既然这样,你可愿陪我用个早茶?”
“甘之如饴。”
他紧随其后,视线却一直落在少女的身上。早晨的日光带着些黄晕,为少女的白衣添了些色彩。
他们刚走进早茶店,便听到了洛府的传闻,说是昨夜有一盗贼,入洛府盗窃,所幸被洛家主发现,成功擒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