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忽然掺杂了断断续续的滚轮声和抱怨声,“不过是溅了点泥点子在那人腿上,又没多少!”
沉固安远扭头看去,身后一辆马车歪七扭八,速度快得惊人,颠得马夫的话都带上了颤音。
“公子您都给银子了他还不接着!立着双眼睛,吓唬谁呢?公子你说是吧?”
马夫见里头的人半天不吱声,暗呸了声,与沉固安远擦身而过的瞬间,即使压低了音量,沉固安远也听见了个大概,“真是跟这车里头的人一样难伺候。”
沉固安远拉紧了缰绳,微微蹙眉,方才那路上,别说人了,就是一个活物都没有,听这马夫的描述。
像...段子殷可若是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了这马夫,犹豫先行打道与段子殷汇合还是先找这马夫问个清楚的间隙。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马夫放下个小凳子,用袖子仔细擦了擦,退避三尺,谄媚搓着手,“公子当心脚下~”
帘子掀开,里头是个一尘不染,谪仙般的谦谦公子,眉心微蹙,几分嫌恶,撑开油纸伞,再三喘息,才踩至泥泞地上,身体僵直,步步艰难。
“公子慢走~”马夫收起板凳,嘴里还嘀咕着,“真够难伺候的”上马打道。
这回两人再次交错,沉固安远总算出言道:“你刚才说溅了谁泥水?”
那马夫勒停马,上下打量了沉固安远几眼,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来回搓着,“公子,求人办事可不是靠一张嘴。”
得了银子,马夫立马就变了嘴脸,一五一十同沉固安远交代了。果然,那人正是段子殷,如此才让沉固安远更觉诡谲。
思来想去,命那马夫先走,自己则是跟在后头,他要亲眼瞧瞧段子殷的态度。
心不在焉中,与迎面一人一马擦身而过,那人步履不停,却回首撇了沉固安远几眼。
远远的,段子殷,翘着二郎腿,双手枕着头,仰面躺在石块上,斗笠遮着脸。
沉固安远停在不远处,屏息凝视着马车经过,时刻准备,若段子殷暴起伤人,掂量着伤势出手阻拦。
出乎意料的,一直到马车走出许久,段子殷没有任何举动,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晃悠的二郎腿,马车经过时晃悠得最快。
待马车远了,沉固安远逼近,终于看清那马夫口中的“泥点子”,段子殷裤腿上大块晕染的泥渍触目惊心。
这何止是泥点子?这马夫也太会诡辩了。
“前面马上就到了,我们走吧。”沉固安远特地喘了几声,假装自己赶路匆忙,又装作不经意间提及那块污渍。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段子殷指了指身旁的马,“它踩水害的”。马儿矗立在身侧,迷茫的四处张望。
难不成真是马儿踩水害的?那马夫在扯白?不然,段子殷为何要将此事瞒下。
“发什么呆呢,快走啊。”段子殷驾马走出半里地,见沉固安远还在原地,颇为不耐烦的催促。
“哦...好。”沉固安远策马跟上,心中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是哪儿呢?
这种困惑思索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两人先后进了山虞,经人指引,就在距界碑一条街处,到了官邸。
沉固安远不禁感叹,这地儿连官邸都如此荒凉。
县太爷并未露面,只是授意门童传话,他事务繁忙,众人在门前等候即可。
门童前脚刚走,后脚一双黝黑干瘦便攀上的沉固安远的手腕,粗糙干裂的指腹磨得人生疼。
定神一看,是个粗布草履,蓑衣斗笠,干瘦枯黄,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发亮的少年。
若非站在他身边的那匹马皮毛光滑,说是他本地人沉固安远也信。
看来此人便是这回比试的对手,7组之一。
少年乐乐呵呵,双手兴冲冲握着沉固安远一只手,屈腰问好,“鄙人韩铭,韩非子的韩,铭记的铭,方才我们擦身见过的。”
沉固安远方才只顾着段子殷的事情,哪儿还记得见过韩铭呢?
何况他向来不习惯初次见面过于热情,但也怕拂了对方的好意,硬着头皮陪着笑寒暄。
忽然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先前从马车下来的翩翩君子,站得老远,与韩铭画风截然不同,显然同为对手。
沉固安远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总算能找个借口打住了,示意自己要同那人打个招呼。
刚走没两步,那公子眉心能夹死一只蚊子,“别动!”
韩铭眼疾手快,揽过沉固安远,退了几步。
沉固安远不明所以,不安的检查身上各处,“怎么了?”
那人嫌恶掩住口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憎恶万分的,“很脏...离我远点,保持和我一尺距离。”
沉固安远瞬间慌了神,该不是蹭到什么脏污之物,怪不得段子殷今日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