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固安远思绪浑飞,当即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通缉了。
口中的“他们”说明被悬赏的并不止段子殷一人,而沉固安远劫法场从始至终并未露出真容,海天南是如何得知沉固安远身份的呢?
不,一定漏了哪里...对!留香斋!定是先张贴了段子殷的画像,而后被留香斋的人揭发其与沉固安远是一伙。
怪不得要活捉呢,哪怕海天南再想杀人灭口,也得顾及牵扯的家族势力,当然还有浔阳公主。
段子殷卡住最先上前一人的手腕,稍稍发力,那人顿时痛苦哀嚎,手中利器应声掉落。
段子殷脚背接住刀身,往上一勾,握紧刀柄,提腕欲朝着来人劈去。
沉固安远眼尖,当即伸出手,挡在刀前,一脚踹在来人的腹部,“诶,你千万别将人打死了,有理也变没理了!”
感觉语气过于严苛的沉固安远又怯怯试探补了一句,“哪怕是打残也没事,得留口气罢...”
段子殷蹙眉啧了声,将刀横打,用刀背发力。
二人背靠背,形成圆阵,有条不紊应对前仆后继上前的人,但凡沉固安远出现破绽,都会由段子殷补上。
逐渐的,地上哀嚎一片,剩下零散几人握着利器也有些发怵,不再似先前那般猫见了老鼠似的。
忽而瘫倒在地上一人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勉强仰头,原本混沌的双目瞬间泛起惊喜,“来人了!上头派人来了!”
腰别刀具,统一的皂衣,灰黑一片,碎碎整整的奔跑声,与刀具摩擦衣服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
众人登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地上瘫着的都爬了起来,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生怕错过了这两千两。
沉固安远暗道不好,下意识瞥向段子殷的反应。
段子殷则是一面用刀背震开来人,观察着四周动向,寻找最佳出路,一面揪住沉固安远的衣服,时刻准备出逃。
差役领头人率先抽出利剑,举过头顶,“来人啊!将他们拿下!”
段子殷看准空档,借势踩过旁人的肩颈,飞檐而上。
身后传来众人的暴呵,“别让他们跑了!”稍微有些手脚的,也跟着攀上了房檐。
段子殷朝前赶,沉固安远则是侦查着后方的情况,混乱的人群中涌入大批差役,事态朝着沉固安远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沉固安远忙不迭轻拍着段子殷的手臂,示意他停下来。
段子殷瞥了眼,脚尖悬停,二人转了个面,正对着来时的方向。
“官爷,你们抓错人了!是他们,是他们啊!”众人慌乱的放下刀具,连连摆手。
然而差役们充耳不闻,不论是地上趴着的,或是地上跑的,房檐上窜的,一律束缚双手,捆成一列。
“怎么回事?”段子殷一头雾水。
沉固安远眼珠快速转动,搜索着所有可能,难不成这些差役想侵吞这两千人?
可是也应该等抓到二人之后再商议才对...
否则,只有一种可能了,沉固安远神色陡然凝练,“姜韫玉...是姜韫玉。”
少顷,一道小巧的身影驾驭着比自己身体大上五六倍的骏马,差役们自觉攘出一条路,供其畅通无阻。
沿路差役皆面向来人屈膝俯首。
“吁——”马蹄高高昂起,又稳稳落下,姜韫玉冲着沉固安远二人拱手,“二位哥哥,我来迟了!”
城中官吏扶着乌纱帽,蹒跚小跑,顾不得鞋都跑掉了一只,赶上姜韫玉,面上赔笑,连连作揖,“小人不知浔阳公主派几位前来,有失远迎。”
姜韫玉从怀中掏出令牌,高举,“见令如见人!传浔阳公主令!”
婴儿肥因为风吹泛起几分红晕,愈加可人,稚嫩的声音却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肃杀。
“即刻前往通知濮阳百里内其他城池,撤下通缉令,派兵聚于濮阳城外,封锁濮阳出路!”
“再次确认有无抓住通缉令上之人,但凡缉拿,需立刻转交于我。”
“如有违令者,斩!”
姜韫玉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话,却没有装扮大人的违和,浑然天成,身上竟燃起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威仪。
果然...能入浔阳公主之眼,能是什么凡人?
此话可没有半句出自浔阳公主之口,然而姜韫玉却能短时间内编排精炼淡然出口。
周全又完备。
沉固安远不由长吁,还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哪怕是现在,他也不敢担保有姜韫玉的威势。
日朗乾坤,风冽树摇,马匹踱步,万里围城有条不紊进行着。
现下已知几人的通缉令一个不漏,说明芙蕖等人至少没有被发现,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