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殷斜了沉固安远一眼,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说什么,你照着写便是。”
沉固安远指甲狠狠嵌入肉中,疼痛终于让他找回一丝理智。
他克制着心中的悸动,直骂荒唐!真是太荒唐了!这种时候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虽不知段子殷打算说什么,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便是有把握的。
沉固安远很快意识到一件更困难的事,段子殷不识字,如何能保证他说的就是自己写的呢?他也没法辨认。
在这一瞬,沉固安远几乎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得出的结果是——听天由命。
赌,只能赌被上天眷顾。
“尤沾巾...”
沉固安远处处斟酌,细细落笔,“尤沾巾...”
了事,段子殷直起身,沉固安远忐忑将纸交与接头人。
退一万步,即便这是真实存在的人,可沉固安远能保证每个字都不出错吗?
谁知那接头人随意将纸往匣子里一塞,似是完全不在乎上面写的什么,敲了敲方桌。
身后石板缓缓挪动,显出条往上的暗道。
...沉固安远抬手把正欲下坠的下巴摁了回去,感情白琢磨了?
大抵这人压根没有打算仔细调查他们的身份,不过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诈出心中有鬼之人。
亦或者招数周全,或者身后有更大的势力暗保,并不怕有心之人调查。
那接头人走在前头还琢磨呢:这俩人断袖,磨磨唧唧的。
二人跟在接头人身后,越往上走,愈加敞亮,不似先前的静谧,多了些嘈杂。
眼看阶梯到了头,沉固安远还是忍不住扯了扯段子殷的衣角,低声询问,“真有尤沾巾这个人么?”
“嗯哼。”
沉固安远颔首低眉,“哦...”带了一丝失落和不易察觉的怨怼,他倒希望段子殷是乱编的。
连那个叫尤沾巾的家中几口人都如此清楚,想来是多年的好友罢...到底哪儿来这么多他不认识的乱七八糟的朋友?
不清楚才怪了,尤沾巾家中就他一个。
视野扩大,嘈杂的人声,耳熟的骰子声,将沉固安远拉回,他当即意识到,这里也是个赌场。
布局清雅,幽香环绕,帘幕坠地,显然比先前见过的那些高雅许多,但本质还是个赌坊。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怪不得是这条街,兜兜转转,原来还是要到赌坊打交道。
接头人将二人交与这赌坊的管事,算是完成他的使命了。
接下来,管事掀开一角帘幕,指着靠墙的那桌,“听好了,把你们准备好的钱分3次和他赌。”
沉固安远视线落在那个摸索着扳指,时不时和旁人攀谈几句的慈祥老叟身上。
自从见过姜韫玉之后,他已经对什么都不稀奇了。人不可貌相,一切皆有可能。
“第一次500两,会让你们输。”
“第二次500两,会让你们赢。”
“最后你们全押,这样便成了。事成之后回家等消息便是。”
好一个输钱,明输实送。
沉固安远还等着管事的接着详细交代,哪知那管事将帘子掀开,示意二人赶紧出去。
沉固安远讪笑几声,“那我们...”顿了顿又改口,“我们家主子需要做什么?”
管事的似是对这种话司空见惯了,摆了摆手,“你们要做的,便是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
要想掌握全局的输赢,只有一个办法——出千。沉固安远能想到的,段子殷自然也能想到。
沉固安远听说过一句话,“十赌九骗”。
段子殷径直上前,扔下五百两,“玩玩?”
老叟慈祥的面容闪过一丝精明,“当然可以。”笑眯眯点了点面前的骰盘,“我坐庄,玩骰子,压大小如何。”
旁人打趣,“哟~葛老,您又要出手了?你们来的巧了,正巧葛老今日手气差呢,保不准让你们赚的盆满钵满。”
手气差?什么意思?沉固安远塞了块碎银给那人,几分逢迎,“我们是新来的,不清楚这些。”
旁人颠了颠银子,“认识葛老就行了,他可是我们这儿的散财童子,曾连输过10把呢,可惜都是小的。”
沉固安远连连称是,心里暗自抻夺,“连输10把”,“小的”,单看没问题,可合在一起就有问题了。
极大可能,这个叫葛老的,通过出千故意输小额,不仅收买人心,博得好感。
更给众人一种,他手气不定,输赢随运的假象,所谓三次下注,更像是为了掩护其出千手段。
毕竟没人会觉得有人会故意出千输掉。
按理应落座,段子殷却忽然勾手示意沉固安远靠近。
沉固安远凑近黑纱,“什么?”
“你忍着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