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什么?!”
侍女泣不成声,颤抖的扯下头上的发簪,一张掩藏在发髻中,经过数次折叠的纸悄然落下。
然而此时她已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是...胭城主...”
浔阳公主猛地抓起那张折成拇指大小的纸,急迫的层层展开。
“见字如面,还请殿下恕卑职愚钝,思来想去,最终只想到这个方法。”
“卑职始终坚信,终有一日,您会站在这天下之巅。”
血溅如落梅,短短两句话,道尽衷肠。
她胭筠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太阳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或是一群人的逝去,不再升起,当日光再次照耀在这片土地上,新的一天,照旧开始了。
沉固安远顿悟过后,是惋惜,不止是惋惜胭筠,更是万锦城。
胭筠自不必说,其却有真才实干。
再者,万锦城分明是浔阳公主亲自治理,才能让其从荒地一跃成为名副其实的“万锦”。
如今拱手相让,换他人接手,是好是坏谁知道呢?
总之,这场由雍王党挑起的猜忌,算是以胭筠之死告一段落。
一日,两日,众人议论得轰轰烈烈;7日后,还有人惦记;一月之后,早已被抛之脑后,无人问津了。
沉固安远呢?可就倒霉了,这些事情仿佛盘旋在他头顶的利刃,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纵使因为凌家、胭筠之死感受到了危险,可,他在这宫中,他不过闲散小官,究竟要做些什么呢?能做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白天有段子殷在,玩闹起来,总能叫他忘却烦恼,一旦到晚上,就原形毕露,辗转反侧。
于是,白天玩乐,夜里忧愁,又懊悔,如此往复,变成死结,越系越紧。
这天夜里,沉固安远依旧翻来覆去,低声哀叹,愁上心头。
“哗啦”一声,祝其卿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极为不耐烦,“啧,你别再叹气了,很吵。”
沉固安远也知道自己理亏,缩了缩脖子,掖紧了绵褥,将头埋进绵褥,“实在抱歉...”
屋外冬风呼啸,屋内呼吸浅浅,半晌,沉固安远还是无法入睡,探出头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堙入黑夜。
“你因何叹?”
祝其卿突然开口,把沉固安远吓得一抖,平日里完全搭不上话的人,竟然主动切问?
不过难得有人能在忧愁之时,问出这话,于沉固安远而言,也算是种宽慰,不由侧过身,面朝着祝其卿的方向。
“我总觉着,我们不应该在此处蹉跎...”此话出口,沉固安远又觉着不妥,两人相交甚浅,说这些做什么?
当即翻过身,背对着祝其卿,“...不说这些了,太晚了,快睡吧。”
原以为,以祝其卿懒散的性子,二人的交谈到此应结束了。
“蹉跎?清净不好么?”
祝其卿都开口了,沉固安远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倒也...不是不好...”
沉固安远心中想的是:我们在这儿闲散度日,保不准外头变了天。
万一跟凌家似的惨遭横祸,亦或是投靠之人失势,定会被清算,下场惨淡。
但他不能这么说,这也太直白了,即使是实话,那也显得太自私了。
从古至今,世人皆标榜舍生取义,怎么能权衡利弊呢?纵使真怕,也得埋心底。
于是,他斟酌再三,换了种好听的说法,“我们既入朝为官,当以天下为己任,为百姓谋盛世,而非困在这一隅之地,整日闲散度日。”
祝其卿闻言坐起了身,喝了口水,又躺下了。
“盛世尚有饿殍,乱世亦有朱门。”
“要我说,管什么为民请命、身前身后,就做个凡桃俗李,各扫门前雪不好么?何苦为难自己?”
沉固安远微微张口,又合上,细细想来,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即使,这和他原本之意南辕北辙。
同时,也对这个整日睡大觉的祝其卿多了几分好奇,明明是东坊之人,却不混迹苦行居。
说他是个庸碌之辈,却又说的出“盛世尚有饿殍,乱世亦有朱门。”这种话,不像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
沉固安远正想问他这番高见如何得来,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已盖了过来,祝其卿背身侧卧,看样子是睡下了。
见势沉固安远也闭上了嘴,挪了挪身体,在屋外冬风“咿咿呀呀”唱呵下,渐渐阖上眼,入睡了。
殊不知,近在咫尺的邻床之上,仍有一人未眠,目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