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段子殷在的话,大抵会不屑一顾,扬言“那就把这帮人不肯钱的都宰了!”罢。
沉固安远急忙抿唇垂首,敛住笑意。
别说,若是在开国之际,“杀”的确不失为个好法子。
可现在么...大宁建国已有近两百年,凡是在朝为官,哪个与上面的没点关系?或是亲缘,或是师徒。
要杀,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诶...难呀!
黄河决堤既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宫内依旧祥和,风过了,雨停了,又是大晴天。
宫外可就不太平了,黄河决堤带来的不止是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还有流离失所引发的暴乱。
不得已,天子又派了不少人镇压,幸好阵仗不大,秋初,也就安定下来了。
距离沉固安远入宫的三年期限,只有俩月不到了,博得峯督好感一事,仍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沉固安远那叫个惆,瘫在石桌上,一面叹气,一面跟在火上煎似的,来回翻面。
段子殷则是坐在石桌上,忽的摁住了沉固安远翻来覆去的脑袋,“诶~我想到个好主意。”
沉固安远眼睛直往段子殷的方向瞅,“什么法子?”
段子殷的法子虽然常常不着调,但是总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段子殷松开摁住沉固安远的手,身体往沉固安远的方向挪了挪,“你就直接将话挑明了,说你是浔阳公主的人。”
“需要他在不告知浔阳公主的前提下,在公主面前帮忙美言几句。”
“若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走在祝其卿前头,你也愿意替他接着照看祝其卿,护祝其卿个周全。”
“反正美言几句,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换祝其卿未来的前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谅他也会动心的。”
沉固安远盯着远处的一块石子,视线放空,反复思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首先,要如何让峯督在对沉固安远已经印象差的情况下,相信沉固安远真的是浔阳公主的人,而非是为了攀上高位,故意捏造谎言呢?
虽说峯督的确是为了祝其卿徇私,也私下为浔阳公主效力,可他平日的作风严苛奉规,也不是装的。
何况从峯督来看:沉固安远区区九品闲吏,凭几句美言就有能耐攀附至护祝其卿的高位么?
真有能耐会留在东坊?
更别提,峯督不一定会出意外,或者走的比祝其卿早,万一曲解成沉固安远在威胁他呢?
岂不适得其反?
再者,他真的会为了一句无足轻重的承诺,愿意违背自己的信念么?不见得吧...
总之,招的确是奇招,可真要实施,有太多可能,太多不确定,一旦其中有任何地方峯督有了别的心思。
这个计划泡汤不说,往小了,顶多是峯督不待见沉固安远,往大了,若峯督直接将此事捅到浔阳公主那里。
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还不如求稳,什么都不做。
想来,浔阳公主身为出题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究竟有多难。也许,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错,也是一种办法呢?
当然,沉固安远也有自我安慰。
毕竟,他是真没招了。
急促的脚步声倏忽逼近,沉固安远和段子殷都不约看向声音的方向,谁会来这偏僻的地方?
“总算找到你了!原来在这儿呢!”原是周渤满面春风,兴冲冲的跑来了。
沉固安远连忙站起来迎接,“周大哥,怎么了?今日这么高兴?”
周渤嘿嘿笑了两声,神神秘秘的凑到沉固安远的耳边,“有件大喜事,走,我们借一步说话~”
沉固安远回头瞥了段子殷一眼,借一步说话?显然是暗指不能让段子殷听见,这事有什么不能让旁人知晓的吗?
不过,周渤是个喜乐都在面上的主,大抵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也为了不让段子殷惹上什么麻烦,沉固安远只是同段子殷做了个口型,“我去去就来。”
段子殷也没什么表示,毕竟周渤这人他们都很清楚,掀不起大风大浪。
就这样,周渤领着沉固安远足足走出两条宫道才停了下来,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难掩欣喜,“你能回东坊来了!”
“啊?”沉固安远皱眉耸鼻,错愕得合不拢嘴,既困惑又迷茫,回东坊?是自己听错了么?还是周渤搞错了?
周渤还当他是被喜事冲昏了头,人都不清明了,还解释了起来。
“你先前不是因为得罪了皇子,被调到西角那边去了么!那不避风雨的破烂地,怎么比得上我们东坊!”
周渤见沉固安远还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干脆拽住了他的胳膊往前走,“嗨呀,沉兄弟,快同我去见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