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兄长叫沉恪对吧?”
沉固安远对这没来由的怨恨感到莫名其妙,也对敬贵妃对兄长不敬的口吻不满,同时也隐隐有些不安,“正是...”
“你同你那兄长一样,心术不正,别以为多往浔阳宫跑几趟,就能让浔阳公主高看你们两眼!告诉你,痴人说梦!”
此言既出,沉固安远惊愕之余,立马跪了下来,俯身叩拜,高声回应,“微臣绝无此意!臣的兄长也决计不会有此意!”
自己也就罢了,这还是沉固安远第一次跟敬贵妃打照面,显然是她无故牵扯。
可兄长又干她什么事?往日也不曾听兄长提及敬贵妃啊,若没有浔阳公主,与敬贵妃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只是这顶“心术不正”的大帽子扣下来,那还了得?
沉固安远微微昂首,“想必是今日闷热,惹得贵妃娘娘不快了,还望贵妃娘娘宽恕!”
正是好凉秋,哪里是什么闷热呢?沉固安远这么说,当然是为了给敬贵妃个台阶下。
然而,敬贵妃是存心要让沉固安远难堪了,不仅不接茬,还怒目曲解,“你这是拐着弯说我老糊涂了?我告诉你...”
“贵妃娘娘!”
几人的视线一同被声音吸引。
是浔阳公主,肉眼可见的愁容,步履不稳,显然是连靴履都没穿好就赶来了。
浔阳公主稍稍平息了因快步赶来的喘息,“贵妃娘娘请回罢,人是我召来的,不必苛责。”
敬贵妃怒不可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对他说了两句,你这也要跟我对着干么?”
“我生了你!养了你!如今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么?”
转头继续对着沉固安远发难,“你在哪当差?我若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我这个位置就别坐了!”
她这意思,显然是打算动用权利,将沉固安远罢职了。
“娘娘!”浔阳公主陡然拔高了声音,眉头紧皱,呼吸急促,而后半倚着身边的侍女,放缓了语气,“当心祸从口出...”
这下敬贵妃也不横了,噙着泪,带着哭腔,伸出手,直哆嗦,“你是翅膀硬了,忘了我是怎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把你生下来...”
“既然这样...我不如今日就撞死在这里!”
说着脖子一抻,就要往树上撞,浔阳公主哪能干看着,连忙来阻拦。其他宫人也纷纷上前阻拦。
霎时,场面乱成一团。你拉我扯,哭嚷阵阵。
沉固安远身为外男,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更何况,敬贵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这一出,就是为了让他难堪。
还是浔阳公主身边的侍女给沉固安远使眼色,“沉大人,快走罢...”
事已至此,沉固安远也只能闷声告退。
历经此插曲,沉固安远深感一句话太在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幸好没能得到峯督的认可,幸好没能达成三年之约。
原因很简单,这三年内,沉固安远在宫中不过闲职,若要在宫中掌握实权做事,能完全避敬贵妃吗?
显然不可能。
况且敬贵妃是因为兄长才如此针锋相对,就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毒疮,若是哪日不走运撞上了。
即便是有浔阳公主,横在人亲母女中间能讨到巧么?血浓于水,再怎么样沉固安远都不过是个外人。
沉固安远总不能指望着浔阳公主能为了他这个外人和敬贵妃翻脸罢?
成了敬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把人往坏了揣测,以敬贵妃那德行,万一暗地里使绊子呢?
真出事了,如何自证清白?
何况夹在二人中间,成为二人的嫌隙,人都是会变的,若哪天浔阳公主和敬贵妃关系融洽。
必定会因此对沉家不满,那不就倒霉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是出宫好。
何况,现在沉固安远连“明晦轩”的门都没法出,别说升官,就是继续在宫中就职都难。
还有件事,沉固安远百思而不解。若说敬贵妃只是随意发泄,怎会将兄长的名字记得那么清楚?
一提到禹州沉家,她立马想到大哥沉恪...沉固安远总觉着其中有猫腻...嗯,还是等回家之后再同大哥打听罢。
次日,沉固安远再次前往浔阳宫,这回没了阻碍,顺利的将册子呈与浔阳公主。
还不等浔阳公主开口,沉固安远便开始背事先备好的说辞,“卑职自知低微,对公主殿下这三年的照拂深感...”
浔阳公主开口打断了沉固安远,“我提的两项条件,你不是都达成了么?怎么?你不愿意留在宫中?”
沉固安远怔了片刻,而后躬身,“殿下不必因为昨日贵妃娘娘之事介怀,对我网开一面。”
浔阳公主斟酌片刻,再次询问,“你真的你不愿意留任宫中?”
“恕臣请辞。”
沉固安远背身离开浔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