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沉固安远安然离开。
沉固安远前脚走,侍从后脚就马不停蹄,赶去给沉恪通报了。
沉固安远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不管侍从对此事知情还是不知情,说不说实话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听到侍从刻意强调不要告诉沉恪。
作为沉恪的侍从,效忠的自然是沉恪,也就必然会将此事告知沉恪。
沉固安远要的就是这个。
将说与不说的权利十分体面的交与沉恪手中。
如果大哥觉得这事能说,自然会来找沉固安远说个明白,不能说,双方也都不至于太尴尬。
次日,沉恪特地屏退下人,唤沉固安远单独议事。
二人相面而坐,沉恪倒了一杯茶,推至沉固安远跟前,“听说,宫中的职务,是你主动请辞的。”
沉固安远双手拢着茶杯,“是。”
沉恪顿了顿,直言相问,“是敬贵妃威胁你了么?”
沉固安远的手不觉一颤,杯中漾起阵阵波纹,倒影出他低垂的眼眸,“威胁...倒也谈不上...”
“只是不知为何,她似乎对我很是不满。”
沉恪缄默半晌,“离宫也好,省的被她盯上...敬贵妃,现在私下里拉拢浔阳公主底下的人,试图支持六皇子上位。”
“更是数次以重金相诱,想要我为其所用。”
这话犹如一记重拳,砸在沉固安远脑门上。
“这...”沉固安远素来知道敬贵妃是个拎不清的主,可也没想过竟然这么拎不清。
母亲竟然和自己的亲生女儿离心?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想扶亲儿子上位,可是,也该看看情况罢?
若她自己有本事,能跟雍王的生母小柳后斗一斗,那也不说了,但现下几乎是浔阳公主一个人撑起了太子党。
况且,不论立长立嫡立贤,都轮不到六皇子这么个彻头彻尾的残暴无能之徒啊。
看来敬贵妃之所以那么气愤,是因为沉恪这儿碰了一鼻子灰,正好又在浔阳公主那受了气,逮着沉固安远泄火了。
“浔阳公主不知情么?”
沉恪摇了摇头,“也许知情,也许不知情罢。不过,我们最好还是装作不知情,省的引火烧身。”
沉固安远深以为意,毕竟亲母女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这事,总会有不嫌麻烦的捅出来,但不能是沉家。
除非浔阳公主能下狠心把她亲娘给除了,就浔阳公主现在的表现来看,大抵是不可能的。
总之,人心隔肚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的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无事坐亭前,秋意浓,惆亦浓。
自打离开宫,沉固安远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上段子殷,只能每日默默祈祷,段子殷能突然出现。
偶尔也会在旁人眼中跟鬼上身了似的,四处张望,口里振振有词,“段子殷?段子殷?”
不过段子殷没等到,倒是等来了路过的家仆,殷勤上前,“小少爷?是在喊我么?”
沉固安远半句话噎在喉咙里,由喜转为窘迫,“呃...呵呵呵,没事,我就是...嗓子不舒服。”
说着,沉固安远还装模作样的卡着脖颈咳了两声。
好歹是糊弄了过去。
消停不过片刻,家仆踏着兴冲冲的步子又赶了来,“小少爷!宫里来人了!让您出去迎好事呢!”
好事?什么好事?
沉固安远不敢耽搁,快步赶去。
来人趾高气扬,端架作势,“请~禹州沉家,沉固安远~赴乾州,任乾州知县,择日启程~”
正巧大哥二哥不在家,其他人都埋头听令,唯有沉固安远高高昂首,目不转睛,盯着来人。
二人四目相对,只见来人双眉上挑,理直气壮做了个口型,“还不快听令”。
沉固安远唇角不觉上勾,这般狂傲,除了段子殷,还能有谁?
“还不快谢恩!”
沉固安远跟着拿腔作势,“是~卑职谢恩。”
的确该谢,毕竟知县除了指名贬谪,其他的,若上头没有关系,究竟去哪儿任职,得去吏部抽签。
抽签可就全凭运气了,运气好,就是江南周围,都城周围。
运气不好嘛,近至漳州,湿热瘴气,许多官吏赴任不到三月便病死了,剩下来的还得应付倭寇。
远至镇西,冬冷夏热,人烟稀少,时有蛮夷流窜,没些身手,头都拴在裤腰子上,随时能被蛮夷摘去。
乾州可是好地方,虽不及江南富庶,也算太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