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深陷泥潭中的人,质问为什么不能自己爬出来一样何不食肉糜,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论怎么说。
这个冬天都太冷了。
各种意义上的冷。
其实沉固安远很讨厌冬天,尤其是云岫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对于下雪的新奇早就被冰冷所替代,幸好和段子殷相互依偎着,取暖,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捱了。
草长莺飞的季节,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沉固安远郑重地段子殷跟前宣布,“我终于要重新做官了”,清了清嗓,“并且这个官职,百年一遇。”
段子殷双手托住沉固安远的脸,“吧唧”一口亲在脸颊上,“不愧是我的爱人啊!”
尽管对于段子殷这样“大胆”的行为,沉固安远已经是见怪不怪,还是不禁红了脸颊。
至于为什么百年一遇呢?
因为这个官职,就是为了大宁建国两百年大典而诞生的。
说白了,就是负责掌管大典的一些事宜。
沉固安远一本正经。
下次再有这个官,就是大宁建国三百年,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百年一遇么。
嗯,就是不知道大宁还没有三百年了。
若是没有,那沉固安远这官可就是前有古人,但后无来者,怎么不算“史家之绝唱”。
当然,非要较真的话,即便大宁覆灭,天下也不会无主,下个朝代百年,又是...
“哈哈哈——”段子殷笑倒沉固安远在身上,不忘调侃,“这些肆无忌惮的话你也敢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逼着你说的呢。”
这种咒大宁覆灭大逆不道的话,拉出去砍一百遍头都不够。
沉固安远轻搂住段子殷,忍不住展露笑颜,跟着哼笑,“因为是在你面前嘛。”
与之同来的更好的消息是。
段枭被调回云岫,虽然不是官复原职,但官职仅次于丞相,只要皇帝愿意,提拔回原职也就是顺手的事。
可见段枭说的那些话,绝不是泛泛之谈。
“是我错了。”
沉固安远被沉恪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吓得不知所以,“大哥何出此言?”
沉恪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为什么历数前朝,总是有那么多奸臣么?”
沉固安远一时间不明白大哥只是单纯询问问题,还是在含沙射影段枭些什么,试探回答:“因为奸臣善谋?”
沉恪:“何为‘奸’,何为‘忠’呢?”
沉固安远思索片刻:“为一己私欲,‘奸’也;为天下苍生,‘忠’也。”
沉恪点点头,“那你说说,为什么那些赫赫有名的奸臣,都是身居高位的重臣呢?”
当然是因为,皇帝喜欢。
再简单直白不过的道理。
“所谓‘奸臣’,只不过是在众人眼中为‘奸’,在帝王眼中,那可就是‘忠贞不二’,能够看穿和满足君王的‘喜恶’,满足帝王的‘一己私欲’。”
“我原以为,段枭能做到这个位置,靠的是柳家,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他背靠的,是皇帝。”
段枭究竟为什么会得到皇帝如此的器重,成为大宁的常青树呢?
难道仅仅因为他是个能臣么?
即便段枭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那全天下也有数千,乃至数万这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善于揣度皇帝的心意。
伴君如伴虎,多少人想要一步登天,唯有段枭,能深得皇帝的心意。
就拿锵兰栉这次的事情来说,不少人看见锵兰栉被禁足,便迫不及待上疏附和,以为能拍上马屁,实际上是踩马尾巴上了。
皇帝禁足锵兰栉是为了安抚人心,不代表真的想要罚她。
又或者是猜测皇帝想要支持锵兰栉,却无法像段枭一样,有力地回击,嘴上说两句顶什么用?自然也是瞧不上。
沉恪:“你不是问我俸禄之事?说明你也开始对仕途上心了,若是能‘逢君之好’,便能仕途坦荡。”
换句话来说,只要沉固安远能做到这些,一步登天,也不是问题。
沉固安远哭笑不得,在大哥眼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竟然能和段枭相提并论?
即使懂得了其中的道理又如何,做不做到的,那是另一回事。
揣测圣意,岂是那么简单之事?
不仅要揣测得准确,还得替皇帝解决问题才行,这种本事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混出来的。
真这么简单,朝堂上下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只有段枭脱颖而出?除了段枭之外,大家都是傻子不成?
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他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