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短暂的沉默过后。
画家抬眸看向米修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毫不迟疑的决断,以及毫不掩饰的,基于其艺术标准的鄙弃。
“杀戮是种艺术。”
“我的画作,追求的是绽放的梦幻、凋零的决然,是一切超越现实的永恒之美,是灵魂的共鸣与互换……”
他的目光扫过米修斯,扫过下方凝固的火焰,扫过变成废墟的东林区,最终定格在米修斯脸上,湛蓝的眸中带着清晰的否定。
“而不是如此低劣的、原始的、只知宣泄毁灭本能的……”
“野兽派。”
画家吐出了最后的评价。
当野兽派这三个字从画家的嘴里吐露,整个凌云大厦天台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米修斯脸上那点虚伪的尊重和胜券在握的从容瞬间消失无踪。
“呵……”一声低沉地、压抑着怒火的冷笑从米修斯喉间溢出,“既然如此……”
如果礼貌的邀请只会被人踩在脚底碾碎成泥,“那便让我充满诚意地,‘请’你回议会吧!”
话音落下后,米修斯双臂大展开来,滔天的烈焰在他身后做景,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
蓝色的天空都被火焰渲染成了红色,大火蔓延开来,铺满了整个天台。
可诡异的是,那焚毁一切的烈焰,在触及画家周身方圆之地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米修斯瞳孔微缩,亲眼目睹这消弭之力,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宇飞来当时的绝望。
无论多么狂暴的攻击,都无法近其身,这能力简直是蛮不讲理。
如果仅仅是防御坚不可摧也就罢了,但米修斯可是清楚记得,在那监控画面里,画家的攻击可是同样致命。
“听说……”画家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打破了死寂,“你是紫金市最后的‘真金’?”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画笔优雅地悬停在画板之上,却并未立即落笔。
画家只是饶有兴致地,凝视着身处火海中心的米修斯,如同欣赏一件即将被他雕琢塑造的原材。
这目光让米修斯有些脊背发凉,第六感在疯狂向他预警,在这危险的情形中,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闪电般划过米修斯脑海——或许踏足栖云这件事,是他做过最错误的事情。
不能久留了,他得离开这里。
当这个念头升起,烈焰瞬间在米修斯的身后凝聚成巨大的火翼,他双翼一振,便要冲天而起!
就在他即将逃离的刹那,画家平静的声音如冰水浇淋,“既然是真金不怕火炼,那或许,你愿意试试……”
“我的火焰?”
画笔,终于轻盈地点落在画板之上。
随着这简单的动作,火焰顿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米修斯身上,那自他觉醒起,就如同身体延伸般的火焰,像得到了神明的敕令般,瞬间失控了。
温度,在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急速的飙升着。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从米修斯的喉间吐出。
像是三昧真火一样的炽烈,喜欢用烈火烧灼蝼蚁的米修斯从未想过,原来烈火焚身是这样痛苦的事情。
熊熊的烈火燃烧,那焚烧的感觉不仅作用于身体,更烧灼着灵魂。
米修斯这紫金市最后的‘真金’,如同他当初的作为一般,此刻正被名为画家的烈火淬炼。
如果调色是艺术家不可或缺的一项基础技,那在这个领域画家显然已经臻至化境。
红色与鎏金巧妙的相融,蜕变成了明亮的橙黄色。
最后,当画家优雅而从容的将画笔搁置,米修斯扭曲哀嚎的身影,猛地发出一道耀眼到极致的橙黄光芒。
当光芒散去,原地已经不见米修斯的身影,唯有无数朵娇艳欲滴,仿佛由最纯粹的橙色火焰凝结而成的雏菊花瓣。
微风轻轻徐来,橙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从凌云大厦顶端飘落向下,它们轻盈的飞舞着,如同再普通不过的花。
但奇异的是,繁华的东林区,这本已经被米修斯变为废墟的地方,伴随橙色雏菊花瓣的洒落——
如偷天换日般,恢复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