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周长风没有回答，而是不紧不慢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包烟，从中取出一支递出。

“解总，来一根么？”

然后，烟被接过去。

点了火，周长风放任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他只抽了一口，便任其自燃。

烟雾缭绕间，双方都一声不吭，直到烟燃到一半，沉默才被打破。

“一切都如解总所想，我只好奇，如果解总不接受，又打算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上贼船容易，想下来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其他人也就算了，解雨臣唯一忌惮只有王友德，毕竟，国内再有钱也比不上一个“权”字。

何况，这个级别的，很难不让人联想，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靠山。

光是牵扯到的人数，就够中央成立一个专案组来调查了。

还有一点，如果事发东窗，他们这些商人，可就是必死的挡箭牌。

想到这，解雨臣突然反问：“解某想知道，周总当年面对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只见，周长风的眼神逐渐变的深邃、悠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过去，他才又吸了口烟，低低笑了一声：“记不清了。”

到底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说，并不难猜。

解雨臣没有追问，他一言不发地抽烟，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只是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漏算了最重要的一条，坑了他的青年，显然是知情的。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为什么一个盗墓贼非得掺和进这种复杂的局势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于是，解雨臣的目光再度落到了这个男人身上。

“解某从未说过不接受，因此，周总也不必再试探了。”

被拆穿，周长风神色不变，只侧目平静地看向他。

“上一个试图脱离的，已经查无此人了，解总是聪明人，解家分量是重，但也没到不可撼动的地步。”

这种看似提醒实则威胁的话，解雨臣听过太多太多，他知道这是固定流程，因此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解某明白，但周总也打算和他这么说吗？”

这回，沉默的换成了周长风。

显然，这个方式行不通的，或者说，在入局的其他人眼里，他和青年属于利益共同体，也就是一个人。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能做的，只有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默了又默，还是觉得头疼，最后狠狠吸了口烟。

“解总管好自己和解家就是了。”

可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呵，周总就这么自信，不怕哪天被背刺？”

这个问题很尖锐，却让周长风觉得，如果是青年，似乎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

他试想了最坏的一种结果，在证据确凿的前提下，公司被清算，银行账户冻结，资产查封，他本人锒铛入狱……

这样的画面在脑海中上演时，周长风却没有感到多么的愤怒或者不甘心，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么，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

解雨臣在客房的浴室中洗完澡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不知何时坐在床上的青年。

“北京的天气太干燥，不好好保养，可惜了解当家这张漂亮的脸。”

床头柜上多了几瓶东西，青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坐下，随即打开那些瓶瓶罐罐，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

皮肤的紧绷很快得到了舒缓，鼻间萦绕的气味很好闻，解雨臣很是配合的一动不动，抬眼就能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张起灵，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是，解当家满意否？”

最后一道流程结束，青年停下手上的动作，顺势坐在他身旁。

“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拖解家下水，那你未免太低估解某了。”

“是么？”

青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解家好不容易洗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如果因这件事葬送在解当家手里，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么？”

这话听的解雨臣蹙起眉头：“解某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实施报复吗？”

“怎么会？我一个人的力量没这么大，况且我也不至于直接得罪九门。”

说着，青年突然凑近他，嗅了嗅。

“你好香。”

短短三个字，立刻拉响了解雨臣脑海中的警报，他火速起身，退开三米远。

“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然后，青年“哦”了一声，立马跟过去，轻巧的抓住他的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解当家，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怎么还这么客气，你不顺着我，我就只能反骨给你看了。”

被两条强而有力的臂膀箍着，解雨臣就算有心也没那个力气反抗，他干脆拧了把对方的腰。

“那解某也不会坐以待毙。”

“啧，解当家下手这么狠，我是不是也该回礼？”

没给解雨臣说话的机会，青年一口咬住他的颈侧，力道半点不比拧自己的那一下轻，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这一口咬的很深，两排牙印无比清晰，但好在没破皮，只是有些印子，否则这么晚了，他还得去趟医院。

镜子前，解雨臣轻轻摸了摸这印子，没忍住道：“张起灵，你还真是睚眦必报。”

“抱歉了，解当家，不过老话说吃亏是福，这福气就让给你了。”

说着，青年从后面环住他的腰，随即低头嗅着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脖颈那一片的皮肤不断地，被温热的鼻息扫过，让解雨臣感到了一丝痒，下意识抬手推开他的脑袋，张嘴就是讽刺。

“别靠我这么近，你是性压抑久了么，见到我就这么迫不及待？”

这话着实刺耳，但青年并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

“解当家多虑了，我说过不会再发生类似那晚的事，况且……”

说到这，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又贴近怀中人的耳朵，低声道：“一次，我就已经腻了，解雨臣，你让我的体验感很差啊……”

“体验感差”这四个字就像魔咒，在解雨臣脑海里不停回荡，因为差，所以那一晚不止一次，因为差，所以就要毁了他吗？

即便解雨臣的定力再好，心态也有一瞬的崩盘，埋在他心底的那根刺，就这么被硬生生拔出来，又狠狠扎回去。

自己在青年面前，仅剩的那点自尊更是被彻底碾碎，油然而生的羞耻与愤恨，令他攥紧拳头，脸色更是变了又变。

但很快，至少明面上的情绪，被他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滚开。”

平静的语气却暗含危险，青年不仅不为所动，反而抱的更紧了些。

“这么容易生气，解当家还怎么攒我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