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让梁羽什么也不会的人,偏偏就是自己。
她闻知瑜才是那个本应该什么都不会的人。
闻知瑜的身体像是裂成了两半,一半说梁羽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一半又说闻知瑜又凭什么要把梁家的富贵拱手相让,明明又不是她的错。
两边撕扯着,咆哮着,在她的脑子里打架,让她彷徨、痛苦、不知所措。
闻知瑜蹲在角落里,将自己蜷缩起来,期盼周遭能有一个蚕蛹把自己包起来,隔绝外界一切的声音和视线。
此时此刻闻知瑜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那么洒脱肆意,她内心里还是有不甘和妄念的,只是有更强悍的理智,把这些不堪的想法都压进心里,用潘多拉魔盒把这些都关起来。
闻知瑜害怕自己会被诱人的潘多拉魔盒带走,只能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偷来的,让自己不要心生妄想。
现在,梁羽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会穿着漂亮的、白色的镶钻礼裙,戴着王冠,挽着梁晋辞的手臂,接受所有人的注目,被山呼海啸般的祝贺声包裹,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虚空之中仿佛有人在说,闻知瑜,你不想重新拥有富有的生活吗?你不想享受所有人的簇拥、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吗?
只要现在冲出去,向爸爸妈妈和哥哥撒娇服软,就能够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
去吧,去吧,去吧。
闻知瑜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撑住地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阳台走进客厅。
下一秒,咔哒一声,休息室的门把被转动,一瞬间把闻知瑜的理智拉了回来。
慌乱和紧张顿时充斥在她的身体里,她下意识握住面具,手忙脚乱地套在脸上,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不对,她在干什么呢?她刚才在想什么?
闻知瑜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恐惧,仿佛自己的身体被什么其他的力量操控了。
但推门的人已经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梁羽。
梁羽扶着门框,皱着眉头打量着她。
穿着侍者的衣服,戴着面具,显然是宴会的服务生。
梁羽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上,弯腰揉了揉脚踝,“麻烦你给我倒杯水。”
闻知瑜像是被这一声惊醒,连忙说:“是。”
她脚步匆匆地走到桌边给梁羽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
梁羽脱掉了那双造价高昂roger vivier浅蓝色蓝宝高跟鞋,白皙的脚后跟磨破了皮。
她皱着眉头咬牙撕掉了那层破皮,却不敢去碰她的伤口。
闻知瑜这时才想起来这里是梁晋辞的休息室,梁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梁羽是梁晋辞的妹妹,来他的休息室也无可指摘。
闻知瑜垂眸看着梁羽的伤口,想起自己第一次穿高跟鞋的时候,也被磨破了皮,但是她那个时候怕丢脸,硬生生挨到宴会结束,回到家里才去清理伤口,足足三四天才愈合结痂。
她忽地转身,拉开墙角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碘酒和创可贴。
闻知瑜半蹲在地上,犹豫着说:“我帮你清理一下吧?”
梁羽从闻知瑜的手里拿过药,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的脚屈膝踩在沙发上,用棉签沾了药水清理伤口,动作娴熟又利落,如果不是她紧锁的眉头和不时抽搐的嘴角,闻知瑜还以为她不会感觉到痛。
不过下一秒,闻知瑜就听到梁羽问:“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药?”
闻知瑜瞬间头皮一紧,随口胡诌:“刚才培训的时候,管家说的。”
梁羽不觉有他,点头说:“谢谢。”
梁羽把创可贴贴在伤口处,又重新穿上了高跟鞋。
梁羽踩着高跟鞋走出休息室,闻知瑜忽然开口:“你要不换一双平底鞋吧?”
梁羽愣了一下,转身看了闻知瑜一眼,她脚下也穿着高跟鞋,摇了摇头:“我只能穿高跟鞋。”
这双高跟鞋是富贵千金的象征,是梁羽的武器和盔甲,在这场宴会结束之前,她不能把它脱下来。
梁羽拉上了门,她在门外,而闻知瑜在门内。
闻知瑜忽地想起了自己离开梁家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梁晋辞换了她的户口,更因为,她要逃离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逃离那双贵族千金的“高跟鞋”,逃离那架从小到大都束缚着她的钢琴。
梁羽没有把门拉紧,楼下主持人播报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进了闻知瑜的耳朵里。
梁羽要在众人面前演奏一曲《月光》。
这首曲子,不仅仅是德彪西的代表作,更是闻名世界的钢琴家梁夫人的成名曲。
梁羽作为她的女儿,要向所有人证明,她是老牌贵族和钢琴家的女儿。
闻知瑜鬼使神差地走到门边,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缓慢而坚定地拉开了房门。
站到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