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踉跄几步才站稳身体,他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说道:“我一眼就看出你们二位公子的身份不凡,见那位公子顺利进入瘴林之后,我就没想着能回去,叫你手下的人不要对我这般粗鲁。”
青在言没有理会他,一行人已经走上了回罗州城的主路。
落在最后的,就是失魂落魄的青在言。
两个下属面面相觑,紧张地关注着青在言的精神状态。
青在言心知自己应该尽快恢复理智,作为青云宗的少主,他回青云宗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安望岢和江时吟检查药材。并非是他不信任容凡,只是他做事的顾虑永远都要比别人更多一层,不敢在这紧要关头出事。
容凡安定的神情,许下的诺言,凡此种种,都反让青在言心有惴惴。
回程路上,一行人夜以继日,鲜有停歇。
青在言没有选择从主路进入贤云州。
李殊是个见多识广的,纵使还不曾见着青云宗的牌坊,心里也有了个模糊的猜想。此路去往贤云州,贤云州的大宗门里,除了门派弟子皆绑缚玄色抹额的酉钱山庄,就剩下流阳宗和青云宗。他猜想,青在言定是其中一宗的位高权重之人。
不过他向来会看人眼色,知道当下不是说这些话的好时机,也就安安静静地跟着青在言。
青在言的黑衣下属到了贤云州的地界之后便消失不见,李殊全身上下的本事都离不开药材,瞧着青在言的面色一日差过一日,尽管他心里恐慌性命不保,也只能束手无策。
敏锐如李殊,进了贤云州后,他很快发觉州城内的气氛有些许不对。
路上行人稀少,但两旁茶楼饭馆里却人头攒动。
可见这里近期定然有大事发生。
他一个外地人都能够察觉到的事,青在言只会比他更早发觉。
时间紧迫,青在言分不出心思去某家茶楼或饭馆打探情报。
李殊有心想八卦,也得顾忌青在言的心情,只好走路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尽己所能捕风捉影,获知八卦的一鳞半爪。
功夫不负有心人,赶着路,还真让李殊听见了路边人的交谈。
“不曾想,也不敢想,那样光风霁月的人,居然……”
“光风霁月?怕是难说啊……”
“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如今的传言将他一生的功绩全都抹杀了,依鄙人之见,终究是过分了些。”
“你也说了,君子论迹不论心,他那样的人,算得上君子么?!”
“是啊,谁能想到,受万人敬仰的青云宗宗主,竟然是个阉人!”
“啧啧啧,这岂不是说,万人用几十年时间去敬仰了一个太监?”
“天爷啊,传言是真是假?谁能有本事把青云宗的宗主骟成阴阳人啊?!”
“青敬山是个阉人,那他怎么有的儿子?”
“这事谁知道啊!”
“连宗主都是个不阴不阳的阉人,青云宗练的功法不会也……”
“之前没听说啊,我侄儿还在青云宗,你要这么说,两个月前中秋之时我侄儿回来了一趟,好像还真有点……”
“哎呦!你侄儿肯定是练了什么不男不女的功法——”
“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嘴上都积点德行不行啊?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当年万尸林肆虐江湖之时,若是没有青敬山,我们能安稳活到现在么?”
“凶我做什么呀?我又不是贤云州人,青敬山当年做了什么与我何干?又没保护到我的周全。”
“诶诶,过分了,真的过分了,都别说了!”
……
.
青敬山是个阉人?!
青敬山死了?!
两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将李殊的脑子砸懵了,难怪百姓都挤在茶楼饭馆之地,如此耸人听闻的消息,够各路人士咀嚼品味很长的时间了!
很快,李殊回过神来,毕竟事不关己,有关青敬山的这两道消息,除了带给他一开始的震惊之外,更多的则是汹涌的猎奇之心,若不是有青在言在旁,他定要奔入随便哪一家茶楼饭馆,毫不停歇地与众人说上个几天几夜。
他脸上的猎奇之色还未来得及收敛,脑子就先反应过来。
若身旁那位公子是青云宗人,岂不是——
一直走在前头的人呢?!
李殊猛地回过头,只见青在言已经落后他三步之遥,呆立原地,瞳仁涣散。
“……”李殊张了张嘴,不敢说一个字。
这般反应……
恐怕这位公子就是青云宗人了。
再听到周围百姓的话语声,李殊非但不敢升起八卦的心思,反倒想给那些人一一下哑药。
命悬一线之感此时此刻空前绝后的强烈。
就在此时,两位黑衣下属去而复返,皆绷紧了神色,可眼底却泄露出了他们的慌张。李殊听不见他们对青在言说了什么,只看见青在言呆愣半晌过后,肩膀陡然塌了下去,手中的药包重重摔落在地。
李殊不敢上前去听他们三人的对话,看着青在言的反应,他控制不住地想到——
会不会是这药白求了?
会不会……
青在言想要救下的人,就是青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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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容凡的每一餐都吃得很丰盛,身上的肉也慢慢长回来了,虽说一连半个月都不再发热,但他的精气神却并未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