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苦……”容凡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灌下半碗水,才把这种令人作呕的苦味给冲淡。
元满咳了咳,讪笑道:“我明天给你做好吃些。”
元简循目眦欲裂:“小满,你为什么不关心我呢?我可是你爹啊!”
元满看他一眼:“嫌弃我做饭难吃就把舌头药坏啊,不然你就自己做。”
元简循瘪了瘪嘴,挑了两粒饭放进嘴里。
“你是我爹怎么了,你又不是我的朋友——”元满哼道,“你要是想吃到好吃的饭菜,那你就必须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随意发挥,我就爱吃难吃的饭菜。”元简循佯笑,“继续继续,不说闲话了,都动筷吧。”
元满眉毛一压,不高兴地说:“你不说算了,当我稀罕!”
容凡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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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容凡跟着元家三人去了藏书楼。本来以容凡外人的身份来说是不能进去的,但邱三九与邱长老打了个照面,容凡便也能进去了。
藏书楼一共七层,一到三层全部被清空,看过花灯和焰火的人们会来到这三层庆祝新年,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千足蛇的人都在这里了,每到除夕夜里,大家都会来这。”元简循道。
容凡环视一圈。
几乎每个活人身后都跟着几个活死人,有些明显能看出毫无神智,有些便看不出了。这里就像一个用来给千足蛇的科学家们进行学术交流的地方。
容凡看见了熟人,邱长老站在一楼正厅的中央,她身后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容凡见过,他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那是邱长老的大儿子邱锦。
“邱锦旁边的那位是谁?”容凡问道。
元满说:“他妻子,我前几天和你说过的。”
邱三九适时回头说道:“她是和我一样的活死人。”
容凡点了点头。
“不止她,”邱三九示意容凡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继续说道,“他,他,她,还有站在那边的她,他们都和我一样,是活着的死人。”
活着的死人。
这种形容,让容凡听出了邱三九对解脱的向往。
“他们也都和你一样想服下解药吗?”容凡问道。
许是邱三九的随意让他说话没了顾忌,元简循和元满就在身旁,容凡也能把这话说出口了。
元家父子对他们的对话反应不大,也许内心有波澜,但表面都看不出什么。
邱三九伸手推了一下嘴角,这是她表示在笑的最新方式,“我猜他们应该和我想的一样。”
“一直都不曾问你,你怎么会变成活死人?”容凡道。
邱三九简单说道:“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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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家三个人各有各的社交圈子,他们找到自己的圈子,容凡便叫他们都去凑应凑的热闹,不用管自己,他可以到处逛一逛。
元满走之前对他说道:“不想在这可以先回去,不用特意等我们。”
“嗯。”容凡并不在意落单,反而很是惬意地做起一个旁观者。
元满已经了解了容凡的个性,没再啰嗦下去,仰头上了二楼的台阶。
容凡靠着柱子,看着来来往往的活死人。
不远处,有个男子背对大堂坐在门槛上,人来人往间更凸显其背影寂寥,料峭的寒风吹乱了男子的鬓发,他穿得不多,衣袍紧贴着身体,像一棵长在门边的枯草。
容凡走了过去,与那男子同坐门槛上。
张午察觉动静,侧头看向容凡,既熟悉又陌生,“你是?”
“容凡。”
张午恍然大悟,他大笑道:“上回小满去要洗面具的药材,原是为了你啊?”
容凡无奈点头。
张午左右看了看容凡的脸,说:“你这副皮囊生得是真不错,像个无情无义之人——不是骂你啊,就是觉得你这样子,活像个超脱凡尘的和尚或者道士!”
容凡被他说得好笑:“你看过焰火和花灯了么?”
“看过了。”张午说,“每年都是一样的花灯和焰火,无趣极了。容凡,外面过年也是如此吗?”
容凡说:“差不多吧。可能不会像千足蛇一样,所有人聚在藏书楼里。在外面,家家户户团团圆圆过自己的年。”
“你肯定想家了。”张午笃定道。
容凡笑笑,没说话。
“你会离开千足蛇吗?”张午问。
容凡说:“我会的。”
张午扬唇笑了,他说:“容凡,你尽早离开这里吧。”
容凡看着他,“何意?”
“因为我们千足蛇很讨厌外人的,”张午仍然在笑,“所以你一定要尽快离开,否则,明年你可就看不到花灯和焰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