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闭了闭眼,缓和这些时日下来的疲乏倦累。
时移世易,爹爹从前总说江湖多纷争,入眼尽是尔虞我诈,借故让她不敢踏出青云宗的庇护半步。可如今看来,有些路总该是她自己走的,她没有办法做一个闭耳塞听的大小姐,更没办法等着哪个男人来娶她,遑论所谓共享天伦。
“他来了。”青在言说道。
声音轻得仿佛这三个字并非从他口中说出。
黎晚晴顺着青在言的视线看去,三层的辰字号包厢珠帘微动。
“谁来了?”黎晚晴问道。
青在言轻笑一声:“阿六。”
“原来是他。”黎晚晴对那人的绯衣白发印象深刻。
黎晚晴心里不由得多想,那阿六与容凡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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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脖子往后一缩,立刻将门帘拉紧。之前听柳晨说他的仇人可以仅凭一双眼认出他来时,容凡还感叹仇比爱深刻。
可就在刚才,他凭借一双眸子就认出了青在言。
虽然那眸子里的色彩冷冷冰冰,不同于从前的恣意散漫……可容凡一眼就认出来了,没有片刻迟疑。
四层最东边的天字号包厢外头,戴面具的白衣男子正是青在言。
……容凡不确定对方是否认出他来。
他忽然想到,若是益寿丹原先在青敬山手中,那么今日将它拿来拍卖,会是青在言的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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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两。”观众席内忽然传出叫价之声。
声音落下,整个拍卖行迎来了短暂的沉寂,然而刹那之后,沸反盈天。
所有的声音交错汇杂,庞大到听不清单独某个人的话音。谁都知道这一声下来,一场关于益寿丹的江湖纷争便拉开了帷幕——
“我李某人当真是佩服,阁下竟敢对益寿丹起念想!”身旁之人揶揄道。
喊价之人呵呵笑道:“我只是凑个热闹,若是大家都不敢喊价,说不准这天大的好事就落在我头上了!”
他也同柳晨一样分析了一番当下的情势,聪明之人绝对不会在今日表现出对益寿丹的渴望,既然大家都这么想,就证明大家都不敢喊价。他若是喊了,说不定益寿丹就归他了,要真落到他手里,拿到益寿丹的当下他就把它吞了,纵使有人肖想,总不能把他肚子剖了重新将益寿丹挖出来吧?
有他开头,观众席凑热闹的人多了起来。
“一万一千两!”
“一万二。”
“两万两!”
“两万四千两!”
……
三四层的包厢暂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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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开的头?”柳晨重新拉开一层珠帘,轻蹙着眉往下探视,“想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喊价开始,益寿丹今日必会落到他人手中。这脱离了柳晨的事先预想。容凡倒是没有意外,都说了稍微动脑的人不会在今天打益寿丹的主意,可谁能保证参与拍卖的所有人都有脑子?
何况还有一种可能——观众席有托,益寿丹持有人就想看到现在这个场面。
拍下拍品与拿到拍品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差,在这段时间差里,刀剑无眼,若是江湖散客拍下,绝然没命摸到益寿丹。若是门派拍下,日后也少不了风波。
一、二层的躁动氛围随着喊价一轮强过一轮,原本说不敢惦念的人皆半真半假地投入这场热闹当中,暂且还没人认为竞价会由自己结束。
柳晨叹了口气,他不怕纷争,这场纷争与他也并无关联。但他很厌烦纷争。
三楼的包厢终于有动静了。
传风堂的女子从南边第二个包厢出来,举牌说道:“十万两。”
卯字号包厢。
“十万两……”柳晨喃喃,“若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十万两倒也值当。”
容凡道:“少庄主,你说那卯字号包厢是想凑热闹还是怎的?”
柳晨摇摇头:“我看未必是凑热闹。”
容凡忽地笑道:“少庄主想凑这个热闹吗?”
“阿六,你这样子不像个好人呐。”柳晨斜觑容凡一眼。
“现在喊价绝不会结束。”容凡看了眼托盘上的瓷瓶,徐徐说道,“他想掀起的风浪,绝不会在少庄主这里停下来。”
“谁?”柳晨愣了一下,反应不及,“你说的是益寿丹的主人?”
“嗯。”
柳晨笑得意味深长:“你这话说的,我还以为你和那人认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