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寿丹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青在言问道。
“不能。”容凡说,“它会把人慢慢变成一个傀儡,五感尽失,须发全白,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何其可笑。
“你——”青在言喉咙像是突然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容凡赶紧补充道:“我不会变成傀儡,我吃了解药。”
青在言不说话了。
容凡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一点都不想说起这件事。青云宗被暗算,青敬山名声受损,等等事迹,都与益寿丹脱不了干系。
空气静默了许久,天色已经透亮,青在言才又开口道:“你用什么换了给我爹的解药?”
容凡早就没了睡意,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注视着房梁。听到青在言的话,容凡转头看了眼对方,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这件事。
容凡无奈极了。自己的身份之于青在言太过复杂,不知道说出这些之后,青在言心里又会想些什么。
青在言敏锐至极,容凡不打算胡编乱造。而且他不想骗青在言。于是接下来的大半个上午,容凡把在千足蛇发生的事情给青在言讲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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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井底看见了很多活死人,那些人算是废品,空留下躯壳,却没有神智。”容凡靠墙坐着,重点说道,“走到最后,我看见了流阳宗的柜子。里头放置的活死人,皆为流阳宗弟子。”
青在言倚着床柱,神情让容凡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想,只听他语气莫名地说道:“所以他们给你益寿丹,就是要吊着你的命,好放你的血?若是解药做不出来,你就变成活死人了,是么,容凡?”
容凡说:“九娘她有把握的——只是可惜了,九娘不知道流阳宗的事情,为了能够稳妥地从千足蛇出来,我也不好去找其他长老打听。不过结合我所知的一些消息,万尸林覆灭与流阳宗脱不了干系,元易行死后,之前的我就一直在帮许墨行做事,如果我没有猜错,我去做刽子手十有八|九是得到了流阳宗的授意。我想,十多年来,流阳宗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与活死人有关联……流阳宗会不会是在寻求不死之法?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证据。我听谭宁说他的师父是许墨行的亲爹许尧,年纪七八十了容颜却不显老,应该就是活死人蛊毒在作祟。正好我的玉珏里有凝骸香,这回得让谭宁认真闻闻,好把凝骸香的味道记下。”
“若你死在千足蛇了呢?”青在言说。
容凡对于在千足蛇经历的叙述已经删繁就简,可青在言清楚,容凡在千足蛇的那段日子不可能过得轻易。
容凡意外道:“你乱想什么了,我怎么会死在千足蛇?我住在元家,每日好吃好喝,哪有那么容易死?”
他不是客气,而是真这么想。千足蛇没有人的身手敌得过他,除了用毒,没人害得了他。何况吃了益寿丹后的那段时间,他的身体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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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挪到床沿,试探问道:“要一起吃个午饭吗?”
青在言没理会,终于叙明来意:“流阳宗的事,你不要插手,不要帮我。”
容凡轻叹,“拍卖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么,不全是为了帮你,我跟他们也有仇。”
青在言并不相信他这番说辞,又说:“过往种种纠葛不提,我们之间,我不希望再有多余的牵连。”
容凡面色一变:“什么叫做多余的牵连?!”
青在言镇定地说:“难道非要我提起你如何骗我瞒我?”
容凡咬咬牙,“……我没骗你什么,我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是愿意听我好好与你解释,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说。”
青在言笑了一声,浑不在意似的,“不如说你与我旧情未了,放不下我,我直接带你回宗便是。其他的花言巧语,何必再说与我听?”
“不是花言巧语!”容凡急切道,“我……”
穿书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明白,而且在这个关头说穿书的事,青在言能信才怪!
容凡磨了磨牙,说道:“总而言之,我与流阳宗也有仇,我是为了自己!”
“你执意如此了?”青在言问。
容凡直直看着他:“是了。”
青在言也看着他,目光中藏着读不懂的情绪,“在你之后,又有人对我说了娃娃亲的暗号,你猜他的下场如何了?”
容凡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眉毛,说道:“……有所耳闻。”
“万尸林害了我青云宗多少弟子的性命,”青在言道,“竟还敢用前人之诺来哄我骗我,他万死不足惜。”
容凡噤声。
青在言呼吸的频率快了些,胸膛起伏之间,眉眼浮上疲惫。他终于卸下了在所有人面前的伪装,说道:“容凡,你为什么要去帮我爹求药?你已经骗了我几回了,又何必再回贤云州来,又何故要反过头去调查流阳宗?这一年中,我想了许多回,可我仍是不明白。”
万尸林余孽处心积虑接触他,哄骗他,却又为了他爹去千足蛇涉险求药。
再见容凡之时,青在言不是没想过,容凡此举是为了进一步得到自己的信任,再算计整个青云宗。
可是容凡易了容,还装作不认识他。
若非昨日他想取顾晗性命,容凡仍会对他视而不见。
容凡还说,他想揭穿流阳宗的阴谋,说是为了报费心求得的解药却未派上用场之仇。但青在言清楚,这都是容凡故意说给他听的谎话。
容凡想帮他。
为什么?
容凡不是万尸林余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