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样的瘦,人轻薄地仿佛这风雨再大一些就能把她吹走一般。
温柠的睫毛扑闪几下,也望回他。
“好久不见,来买咖啡呀。”
不像是多日不见的旧情人,语气熟稔自在地倒像是楼下的邻居。
周凛则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不置可否。
“去哪?顺路送你?”周凛则指了指咖啡店路对面的黑色越野车。
“我还没说去哪,你就顺路?未免也太……热心了。”
温柠小脸紧绷着,“不用了,我打车。”
雨依旧下着,手机里显示附近有32人在同时叫车,温柠也顾不了那么多,抬起手机,不管不顾地把所有车型都勾选。
“倒也不必那么避嫌吧。”周凛则语气平静,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看看天,又看看脸色比天气还差的温柠。
“我也不是什么坏人。”
温柠此刻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上次见面还是冬天,他飞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京市到巴黎,只为了一句圣诞快乐,而温柠却决绝地想跟他划清界限。
“我知道,只是……”
只是不想在因为他心里起多少涟漪。
她知道自己当年提分手提得有些猝然,真实的理由也没有摊开说尽,她总觉得这样的分开可以让双方都保有最后的体面。
当年在港城,因为送伞撞破的那一幕,不管周凛则当时说得那句“干净、好拿捏”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也都在那一瞬间刺痛了她。
见旁边的人似乎也是不着急走的样子,慢悠悠地用吸管喝着手中的冰美式。
温柠耗不过,侧目小声地说:“你不走?”
“没有很赶时间,陪你等一会儿。”
“哦。”
温柠没再说话,俩个人都望向泛起白雾的这场雨,心中各有心事,但好像都在祈祷这场雨能下得久一点。
不知又过了多久,周凛则手里那杯冰美式已然见底,还剩下一些叮铃当啷的冰块,他晃了晃,又耐着性子对温柠说:
“走吧,你还拿着行李箱,这次算我积德行善助人为乐,下不为例。”
“好不好?”
周凛则依旧是好脾气,声音也软了下来。
温柠拿他没办法,任由他自然地接过行李箱。
周凛则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推着温柠的行李箱,伞面向温柠这边倾斜过来。
宽肩窄腰,腿又长,几步路,就到了车边。
拉开副驾驶的门,温柠躬身上了车。
周凛则去开后备箱放好行李。
坐在副驾驶的温柠察觉出来,座椅默认的角度跟高度,竟然还是原来的样子,似乎她从未离开过。
温柠报了个酒店名,是三环边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一路无话,车子开得平稳。车载收音调频依旧是他惯常听的那个,温柠愈发觉得荒诞。
饶了大半个地球,跑到国外一年。
没想到回国的第一天,就又绕到了原点。
谢天谢地,周凛则没有像旧朋友寒暄一般地问她过得好不好,学业如何,法国人是不是都很讨厌说英语之类的浅浅而谈。
好像这样如水的平常配不上再次重逢的汹涌。
转瞬,车子到了酒店门口,门口的侍应生来帮忙拿了行李。
“谢谢。”温柠转身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入酒店大堂。
一直到办理完入住,温柠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竟如此之快。
温柠捏着身份证的手掌有一股潮热。
办好入住,主办方很大方,给温柠预留了一个行政套房。
刷开房门,温柠也顾不上参观房间,感叹了一下房间好大之后,简单洗漱,遮光窗帘一拉,就昏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早起床,约好的妆造师上门帮温柠化妆。
妆造师是一个浑身有着淡淡茉莉香气的小姐姐,说话轻轻柔柔的,温柠很喜欢。
温柠的五官优越,皮肤底子也好,几乎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修饰,化了一个极淡的妆,穿了一件淡绿的吊带背心,地下配了一条高腰的牛仔裤,身材比例凸显地十分好看。
上午十点,主办方的车子抵达酒店大门等候,温柠做好妆造,带着自己要送给粉丝的物料匆匆下楼。
到了商场的一层,此时排队等签售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主办方的车直接开到商场的地下车库,温柠也一直在负一层的贵宾休息室等候,对于现场的火爆程度完全不知情。
等到签售正式开始,温柠被司仪小姐指引着一步一步地走向舞台,满目的邪神的新娘的巨幅海报映入眼帘,台下一波一波像潮水一般袭来的欢呼声,这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温柠弯着眼睛笑,对着台下的粉丝挥手。
听着主持人不吝赞美的介绍,“天才漫画家”、“留法归来”、“现象级漫画作品”。
熙来攘往,在队伍的一处,周凛则手里拿着最新一版的邪神的新娘,望着台上闪闪发光的温柠,唇角勾起一抹笑。
似乎台上的温柠,跟曾经他眼里那个默默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勾勒画作的小姑娘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早知道她的光芒,也早预判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