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的几个字,声音被压得极低,但徐乐蓉依旧听到了。那翘起的尾音、十分直白的用词在她耳中盘旋,烫红了她的双颊。
但进宫一个多月,她好歹有了些进步。【陛下还没回答我。】
“唔,容我想想。”公孙仪语气十分不正经,“是说从此君王不早朝?”
徐乐蓉撑不住笑:【陛下,你正经些。】害得她期待又紧张,他竟这样散漫,可真过分。
“好罢!”公孙仪清了清嗓子,“唯唯,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他捻了捻她的耳垂,凑过去:“唯唯,我说,年轻的帝王爱上了他的贵妃。”
未等徐乐蓉反应过来,他便继续说下去:“我说,公孙仪爱上了徐乐蓉。”
“柳无咎爱上了徐唯唯。”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廓,徐乐蓉的身子有些敏感地颤了颤。
听得公孙仪的话,她有些晃神。
三遍,他说了三遍,并非只是她的错觉。
心底仿若有春水滑过,又暖又软又甜,但随即,又有一丝酸苦的滋味漫上来。她在这股酸苦的滋味中醒过神来。
【陛下说笑了,】徐乐蓉垂眸,掩住水润的双眸,【我才没这样写。】
“唯唯怎么想逃避?”公孙仪挑起她的下巴,“哭了?”
他语气怜惜,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带着独特的公孙仪式的的意味:“唯唯,方才床笫间你都没被我欺负哭。”
“现下你哭,反应是不是有些慢了?”
徐乐蓉:“……”
漫过春水的酸苦滋味直接被潺潺流水冲走,她无奈又好笑。【陛下就是这样安慰人的?】她“问”。
公孙仪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才开口:“不哭了罢?”
“怎么样,唯唯,我是不是挺会哄你的?”他有些得意。
他想起初见时不管他怎么哄,她眼圈依旧红红的,那种挫败感和手足无措,直到今日依旧让他难以释怀。
徐乐蓉微怔,定定地看着他。
【陛下,】她终于想起,要和他说实话,【初见时,你以为的那两次,其实我都没有哭。】
她面上泛起绯色,有些难为情:【那时,我只是困了。】
打了几个哈欠,眼眶便自然红了、也有了泪水。
可陛下竟直到今日还在误会。
公孙仪哑然,犹有些不大敢相信。
只她这样难为情,却在明明白白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
片刻,他喉间划过一抹轻笑,低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唯唯那时不是在哭啊!”
“那可太好了。”他说。
微扬的声调,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我们还是来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要写话本子的罢?”亲近片刻,公孙仪终于想起这件事。
美色误人。
他一和她在一起,记性都差了几分。
公孙仪啄了啄她的唇。
这样的姿势,要她怎么说?
徐乐蓉推了推他,想让他推开。
可她哪里推得动?
公孙仪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动。“唯唯,就这样说。”
顿了顿,他问她:“这样坐,可会不舒服么?”
徐乐蓉面上才下去的霞色登时又再次漫上来,被子上方没被遮住的地方,几乎都染了艳色。
她不敢抬头,只想不管不顾,将头藏起来。
但身子落在他怀中,她哪里都去不得。
“嗯?唯唯,可是不舒服?”公孙仪再问,这回,语气里并未带着关切,而是藏了坏。
徐乐蓉捶了他一拳。
明知故问。
陛下就会欺负她。
“好了,不欺负你了。”公孙仪适可而止,“唯唯愿意说了罢?”
徐乐蓉终于肯将头抬起来。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她点了点头。
事情还得从她十岁那年被周英宜撞入水中开始说起。
那时,高烧终于退去,她没有如家人担心的那样,烧成了个傻子,但好似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变得又聋又哑。
她将自己关在素璇院中,偶尔被徐嬷嬷和丫鬟们劝到院中晒晒太阳。
她便整日整日流连在她院中那株海棠树下,看着它发呆。
后来,她想通了,愿意配合龚太医的医治,整日整日的针灸、和苦涩难闻的各种汤药,她都一一忍受。
再后来,她恢复了听力,但是嗓音依旧没能恢复。
龚太医委婉地跟她说,他只有三成的把握让她恢复嗓音,且医治期间她会比之前要更痛苦数倍。
徐乐蓉将龚太医送走后,将自己关在房中,静坐了一日。
一日过后,她对龚太医“说”,她愿意继续配合他的医治。
那过程太过难熬,徐乐蓉至今不愿意想起。
那时,她的兄长徐子容看得难受,堂堂男子汉、十六岁六元及第的状元楼,几度落泪。
为了哄妹妹开心,他一个从不看杂书的人,几乎是扎进了书铺中,精心挑选了不少话本游记送给她用来解闷。
有时觉得书铺卖的话本子不好看,他还学着自己动手写:每日从翰林院回来,例行看过妹妹,便回自己的院子,书房里的烛火,一点便是半夜。
【哥哥写的内容很有趣。】徐乐蓉微笑着,双眸晶亮。
【直到我无意中在哥哥的书房发现他写的手稿,才知道那些书都是他为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