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的剑在雨水中出鞘时,连空气都泛起寒意。平日招式里的三分留余全然不见,十八剑丝绷得笔直,剑刃划破雨幕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三倍 —— 他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杀心,连指尖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这世间我想杀的人不多,” 他的声音穿过雨帘,平静得可怕,“但可惜,你便是其中之一。”
剑光闪过的瞬间,他刻意偏过剑锋,避开了树下缩成一团的点灯童子。那些孩子穿着单薄的白衣,手里攥着熄灭的油灯,眼里的恐惧像极了当年雨夜里的小昌河。慕阴真倒地时,苏暮雨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孩子们的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蹲下身,扶起那个吓得发抖的小男孩,指尖替他擦去脸上的泥点。“别怕,” 他的声音放得极软,与方才杀慕阴真时判若两人,“先找个地方,和你的同伴们躲起来。这场纷争,怕是要持续很久。”
直到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雾里,苏暮雨才重新握紧剑柄。那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不能再让 “小昌河” 们在雨夜里瑟瑟发抖了 —— 就像后来他对苏昌河说的,“只要足够强,便有资格天真”,他要做那个让苏昌河能一直天真的强者。
“苏家主?” 慕雨墨的声音拉回了苏暮雨的思绪。
苏暮雨回过神,看向慕雨墨时,眼底的波澜已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那些孩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安置在南安城的桂花巷吧,那里安静。”
慕雨墨应声点头,忽然想起谢七刀说的,大家长和苏家主每年秋日都会去南安城看桂花。他退出竹楼时,正撞见谢七刀扛着药箱跑来,嘴里念叨着 “这群小兔崽子,伤口又裂开了”,却在看见苏暮雨的目光时,放轻了脚步。
竹楼内,苏暮雨重新拿起油纸伞,指尖划过伞骨上的刻痕 —— 那是苏昌河去年刻的彼岸花,与他指节上的 “坐彼岸” 戒指遥相呼应。雨还在下,却仿佛没那么冷了。他想起苏昌河说的 “我们身处黑暗,却心向光明”,或许那些孩子,就是暗河最亮的光。
远处传来马蹄声,苏暮雨抬头望去,看见苏昌河的身影出现在雨幕里。他笑着站起身,撑开油纸伞迎了出去 —— 就像无数个过往的日夜,他总会在苏昌河回来的路上,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