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月影阁,成了江湖百年难遇的奇观。
晨曦未露时,山谷入口已挤满了人。穿堂而过的暗河上搭起了银桥,飞瀑裹挟的水雾中悬着数百盏琉璃灯,将深蓝的楼阁染得流光溢彩。平日里见不得光的杀手们此刻都换了体面服饰,却仍掩不住腰间兵刃的寒芒。三流门派的掌门挤在人群里踮脚张望,名门世家的子弟对着提魂殿挂出的名录窃窃私语,连魔教余孽都乔装而来,想瞧这正邪联姻的热闹。
“这阵仗,比当年雪月城开山门还气派!” 有人啧啧称奇,却被身旁人扯了扯袖子:“小声点,没看见蛛影杀手的眼睛都在盯着咱们?”
辰时三刻,一阵马蹄声踏破晨雾。雪色骏马载着白衣女子而来,青丝如瀑,蒙面白纱随风轻扬,正是雪月剑仙李寒衣。她身后跟着青衣书生,手持折扇,正是儒剑仙谢宣。二人刚到阁前,苏暮雨已迎了上去,油纸伞斜斜遮在李寒衣头顶:“先生,导师。”
谢宣笑着晃了晃折扇:“暮雨,今日可别让我再做饭了,上次在南安城,你把盐罐都打翻了。”
李寒衣轻哼一声,语气却藏着暖意:“他如今煎鱼倒是有模有样,只是还没学会火候。” 正说着,远处传来震地的脚步声,怒剑仙颜战天扛着破军剑大步走来,红袍猎猎:“苏小子,谢书生!你们可来晚了,我都闻着暗河的酒香了!”
四人正寒暄间,云端忽然飘来一缕道袍衣角。青城山掌教赵玉真踏剑而来,玉冠束发,仙气飘飘:“李城主,别来无恙?” 李寒衣眼神微凝,当年两次落败的记忆涌上心头,却只是淡淡颔首:“赵掌教风采依旧。”
此时阁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苏昌河握着眠龙剑走出,目光扫过人群最前方:“孤剑仙虽未亲临,却差人送来了贺礼。” 侍从捧着剑匣上前,打开的瞬间剑气冲天,正是洛青阳的佩剑九歌。江湖众人哗然,五大剑仙或至或赠礼,这已是给足了暗河颜面。
红绸铺就的甬道尽头,慕雨墨身着绣着银蝶的婚服,正由侍女为她簪上珠钗。铜镜里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指尖却悄然攥紧了袖中的药瓶。三日前赵珩送来的补药还剩半瓶,她主动饮下时,舌尖尝到的不仅是药味,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 唐怜月会来吗?他会在意吗?
“家主,天剑门的队伍到了。” 侍女轻声禀报。
慕雨墨深吸一口气,起身时恰好瞥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唐怜月身着唐门服饰,站在谢宣身侧,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她心头一颤,情丝绕的药力似乎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残留的情愫如暗河流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堤。
赵珩快步走来,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苏暮雨的话:“我们身处黑暗,却心向光明。” 可这份光明,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远处李寒衣与赵玉真的身影交叠,谢宣正和颜战天说着什么,而唐怜月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礼炮声响彻山谷时,慕雨墨的指尖轻轻划过袖中药瓶,一个念头愈发清晰:这场婚礼,从来都不是为了赵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