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忽然听到林间传来几声轻响,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雪坡上,几只麋鹿正低头啃着松针,身形壮实,头顶的鹿角却已没了往日的威风,边缘泛着淡褐色,有只小鹿的角尖还挂着点雪,看着摇摇欲坠。苏昌河眯眼瞧着,忽然嗤笑一声:“这傻狍子似的东西,倒也配叫麋鹿?你看那角,早该掉了,还顶着晃悠,生怕别人不知道它长角似的。” 苏暮雨忍不住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哪有你这么说的,这是‘麋角解’,冬至后阳气渐生,鹿角才会脱落,是时令使然。” 苏昌河却不服气,挑眉道:“管它什么时令,在我看来,就是傻狍子的角该掉了。”
顺着雪坡往下走,便到了山涧边。往日里结得厚实的冰面,此刻竟有了细密的裂纹,阳光透过雪雾洒在冰上,能看到冰下有淡淡的水光流动,偶尔还会有细小的气泡从冰缝里冒出来,“咕嘟” 一声破在雪地里。苏暮雨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冰面,竟觉出几分暖意:“‘水泉动’了,再过些日子,这冰该全化了。” 苏昌河也蹲下来,掌心贴着冰面,阎魔掌的热力悄悄散出,冰缝里的气泡顿时多了些,他得意地抬眼:“你看,我这掌力,比春日阳气还管用。” 苏暮雨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反驳,只伸手将他沾了雪的袖口往下扯了扯。
等两人踏着暮色往回走时,雪势已小了些,远远便看到暗河总坛的灯火亮得热闹,还伴着阵阵笑声。刚跨进院门,就见满院都是忙碌的身影 —— 苏昌离和唐莲蹲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大盆糯米粉,手里各攥着团糯米 dough,正你追我赶地滚汤圆。苏昌离把汤圆滚得比拳头还大,糯米粉沾了满脸,还得意地举着给唐莲看:“你看我这个!能当团子吃!” 唐莲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汤圆却滚得太小,风一吹就沾在石桌上,两人闹得糯米粉飞了一地。
另一边的廊下,慕雨墨和萧朝颜正围着竹筛包饺子。慕雨墨手法娴熟,取一张饺子皮,放馅、捏边,指尖翻飞间,饺子就捏出整齐的花边,码在竹筛里像排着队的小元宝;萧朝颜学得认真,虽慢了些,却也有模有样。唯独唐怜月站在一旁,笨手笨脚地捏着饺子,馅放得太多,捏了这边漏那边,最后捏出个歪歪扭扭的 “小怪物”,还想递给慕雨墨看。慕雨墨瞥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推给他一个铜壶:“唐守卫还是去烧水煮饺子吧,再让你包下去,我们今晚只能喝饺子汤了。” 唐怜月不服气地嘀咕:“我只是没练过,练练就好……” 却还是乖乖拎着铜壶去了厨房,走时还不忘把自己包的 “小怪物” 揣进怀里,说要留着自己吃。
厨房门口,谢七刀正抱着个粗陶酒坛,跟谢宣讨论酿米酒。谢七刀嗓门大,手里比划着:“我觉得得加些桂花!去年我在南安城喝的桂花米酒,香得能醉倒人!” 谢宣手里拿着片晒干的糯米,温声解释:“桂花要选蜜渍的才好,而且糯米得用当年的新米,蒸到七分熟,发酵时火候要稳,不然容易酸。” 两人一个粗犷一个温润,却聊得投机,酒坛旁边还摆着好几袋糯米和桂花,还有桃花,连标签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角落的廊下,李寒衣正煮着茶。她坐在小炉旁,炭火燃得正好,银壶里的泉水 “咕嘟” 轻响,旁边放着个白瓷温茶碗,里面泡着雪芽。她动作优雅,提起银壶时手腕稳得很,将热水缓缓注入茶碗,茶香瞬间漫开来,还带着点炭火的暖意。见苏昌河和苏暮雨回来,她冷静的点了点头,却也伸手递过一杯温好的茶:“刚温的,可以驱驱寒。”
苏昌河毫不客气的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转头看向苏暮雨,见他正被苏昌离拉着要滚汤圆,指尖沾了糯米粉,却笑得眉眼弯弯。他忽然觉得,这暗河的冬天,虽冷,却也暖得很 —— 有漫天飞雪,有并肩看景的人,还有满院的烟火气,比任何江湖名利都来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