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龟兹的传统乐器,”苏暮雨轻声向苏昌河解释道,“当年玄奘法师路过龟兹时,曾写下‘管弦伎乐,特善诸国’的评价。”
苏昌河点点头,目光却被舞台上的舞者吸引住了。只见七位身着艳丽服饰的舞娘鱼贯而出,她们的装扮极具西域特色:窄袖短衫搭配绯色罗裙,腰间系着精美的腰带,腰带下坠着银色的流苏;轻薄的金黄色头纱从肩头垂下,随着动作飞舞,形成迷人的视觉效果;头戴各种饰品,手腕、脚踝都戴着银钏,随着舞蹈发出清脆的声响;裙摆上绣着精美的联珠纹、忍冬纹,都是西域艺术的典型元素。
“苏公子,您看这些舞娘多漂亮!”苏昌河故意提高声音,引得邻座几位客人侧目,“咱们来这里是打探消息的,不过看看美人也不错嘛!”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一把金叶子往桌上一撒,金叶滚落的声响让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来,给我们换一壶最好的葡萄酒,再把你们这儿最红的舞娘叫过来!钱不是问题!”
侍女眼睛都看直了,连忙躬身应道:“好嘞!二位公子稍等,这就去安排!”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显然是被这大手笔的赏赐惊到了。周围的客人见状,也纷纷投来羡慕或好奇的目光,不少舞娘的视线也落在了这桌,尤其是看到苏暮雨时,眼底多了几分羞怯与惊艳——这般清俊的中原公子,在龟兹实属少见。
不一会儿,侍女便端着一壶琥珀色的葡萄酒过来,酒壶是精致的玻璃器皿,这在西域算得上珍品。她身后跟着一位舞娘,正是阿依莎——她比其他舞娘更显出众,一头乌黑的长卷发如瀑布般垂落,发间缀着细碎的金饰;眉间贴着一枚绿松石花钿,脸颊扫着西域特有的细碎亮片,在灯火下泛着微光;一袭金黄绣满卷草纹的西域长裙,裙摆衬着淡蓝里料,腰间系着嵌满宝石的金腰带,垂着叮当作响的金链;肩头覆着一层半透的金纱头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的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异域的妩媚,红唇涂着西域胭脂,娇艳欲滴。她的身材婀娜多姿,行走时腰肢轻摆,宛如弱柳扶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诱惑。
苏昌河邪魅的“咯咯”地笑着,手指点了点桌面:“听说你们这里的胡旋舞最有名,不如给我们跳一段?跳得好,这些都是你的。”他指了指桌上的金叶子,语气带着几分疯癫的豪爽。
阿依莎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既然公子有命,阿依莎自然遵从。”她转身回到舞台中央,对乐师点了点头。乐声随即一变,节奏变得更加欢快急促,鼓点密集如雨点,瞬间将气氛推向高潮。
阿依莎旋即起舞,正是最具西域特色的胡旋舞。她双脚轻点地面,身体快速旋转起来,水红色的舞裙如花朵般绽放,金黄色的头纱随风飞扬,整个人如同飘落在人间的仙子。旋转间,腰肢的摆动、裙摆的翻飞都恰到好处,既有力量感又不失柔美,银钏碰撞的声响与乐声完美融合。她的眼神始终锁定着苏暮雨所在的雅座,每一个眼神流转,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显然是被这位俊朗公子吸引了。
苏暮雨微微蹙眉,却并未避开她的视线,只是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警惕。他能察觉到阿依莎的目光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欣赏,但身处险境,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听觉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舞蹈进入高潮时,阿依莎突然旋身跃下舞台,踩着轻快的步伐来到雅座旁。她没有靠近苏昌河,而是径直走向苏暮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新鲜的西域红花。她轻轻将花递到苏暮雨面前,腰肢依旧随着乐声轻摆,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苏公子,您真是我见过最英俊的中原男子。这朵花,送给您。”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暮雨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花香。
苏暮雨身体微僵,没有接花,只是礼貌地回应道:“姑娘的舞姿真是妙不可言,不愧是龟兹第一舞娘。”语气疏离,却并不失礼。
阿依莎也不尴尬,顺势将花放在苏暮雨面前的桌上,笑靥如花:“苏公子过奖了。不知二位公子来龟兹所为何事?看二位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客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阿依莎在龟兹还算有些人脉,定当尽力。”她常年在明月楼周旋,见多识广,自然能看出这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一个出手阔绰疯癫,一个气质清冷警惕,多半是有要事在身。
苏昌河见阿依莎的目光黏在苏暮雨身上不放,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酸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故意笑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视:“阿依莎姑娘倒是好眼光,不过要我说,你这明月楼的舞娘再娇媚,也比不上我身边这位苏公子半分风情。” 他说着,伸手亲昵地勾了勾苏暮雨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张扬的占有欲。苏暮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说得耳尖微热,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抹浅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无奈:“不要拿我打趣。” 苏昌河见他笑了,心情顿时舒畅不少,转而看向阿依莎,语气又恢复了疯癫的豪爽:“我们是来做葡萄酒生意的,听说龟兹的葡萄酒醇香,想收购一批运回中原。不过最近江湖上有些传言,说流沙阁在龟兹有什么阴谋,我们怕影响生意,想打听打听。” 他故意说得含糊,眼神却紧盯着阿依莎的反应。
“流沙阁?”阿依莎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她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四周,才压低声音道,“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说过。他们最近在龟兹活动确实频繁,经常有穿着灰袍的人来明月楼打探消息,还和当地的一些官员有来往。不过具体在做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些人凶得很,没人敢主动打听。”
“哦?和官员勾结?”苏昌河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疯癫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锭,“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金锭砸得桌面发颤,边缘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阿依莎姑娘,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他语气直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把你知道的都好好说说,这锭金子现在就是你的。要是消息有用,后续我再翻倍赏你——放心,暗河有的是钱,不会亏了你。”
金子的分量让阿依莎呼吸一滞,她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四周来往的客人,又看了看苏昌河认真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的,苏公子。不过这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详谈?后院有一间僻静的厢房,不会有人打扰。”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苏昌河“咯咯”一笑:“好啊!只要有好酒好肉,在哪里都一样!”
阿依莎领着两人穿过大厅,往后院走去。后院种满了葡萄藤,藤蔓缠绕着木架,形成一条阴凉的走廊,廊下挂着各色的灯笼,氛围感十足。厢房内布置简洁,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角燃着安神的香薰,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西域小点,还有一壶温热的马奶酒。
阿依莎领着两人穿过大厅,往后院走去。后院种满了葡萄藤,藤蔓缠绕着木架,形成一条阴凉的走廊,廊下挂着各色的灯笼,氛围感十足。厢房内铺着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红、蓝、金三色交织出卷草与葡萄纹,阿依莎席地而坐,身旁摆着一套金质的酒具——金执壶錾着细密的缠枝纹,圆盘里放着几只小巧的金酒杯,与她手中捧着的器物如出一辙。墙角燃着安神的香薰,桌上还摆着几碟精致的西域小点,一壶温热的马奶酒正冒着轻烟。
“废弃佛寺?月牙泉拍卖会?”苏昌河重复了一遍,眼神凝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们找拍卖会的什么东西?月牙泉周边沙丘环绕,易守难攻,若真要在那里动手,倒是个棘手的地方。”
“不清楚,”阿依莎摇了摇头,“只听到他们私下议论,说‘那件东西’能帮他们‘成事’。对了,我还听说,他们的首领和龟兹的户部侍郎走得很近,侍郎大人经常偷偷派人给他们送物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再多的,我也不敢打听了——流沙阁的人手段狠辣,之前有个商贩多嘴问了一句,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戈壁滩上,尸体都被黄沙埋了一半。”
苏暮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快速思索:废弃佛寺的腥气物资、户部侍郎的暗中资助、月牙泉拍卖会的神秘拍品……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显然流沙阁在龟兹谋划的事情不小,还牵扯到了官府。他们既要在黑风戈壁设伏,又紧盯月牙泉拍卖会,恐怕是想一箭双雕——既除掉我们,又夺得拍卖会上的目标物。而阿依慕之前传信要在黑风戈壁设伏,恐怕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女的惊呼:“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贵客的厢房,不许进来!”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几名身着灰袍的男子闯了进来,正是流沙阁的人!他们腰间都系着流沙阁的令牌,眼神阴冷,手中握着弯刀,显然是有备而来。为首的男子目光扫过房内三人,最终落在阿依莎身上,厉声喝道:“阿依莎!你竟敢勾结外人,泄露阁中机密!找死!”
阿依莎脸色瞬间惨白,吓得后退一步,躲到了苏暮雨身后——在她看来,这位清俊的中原公子虽然看着清冷,但气质沉稳,比疯疯癫癫的苏昌河更有安全感。
苏昌河脸上的疯癫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看来我们的引蛇出洞,效果不错。”他缓缓站起身,挡在苏暮雨和阿依莎身前,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噬心匕,“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走了。”
为首的流沙阁弟子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也敢和流沙阁作对?今天就让你们和这个多嘴的女人一起死在这里!”说着,挥手示意手下动手,“上!杀了他们!”
几名流沙阁弟子立刻挥着弯刀扑了上来,刀风凌厉,直逼三人要害。苏昌河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迎了上去,噬心匕瞬间出鞘,黑沉沉的匕身带着凌厉的杀气,与弯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他的招式狠厉刁钻,招招直指要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疯癫模样,反而尽显暗河大家长的杀伐果断。
苏暮雨也没有闲着,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葡萄酒壶,内力催动间,壶身朝着一名流沙阁弟子飞去,同时指尖弹出两枚微型刃,精准地射向对方的膝盖。“噗嗤”一声,微型刃入肉,那名弟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苏暮雨身形轻闪,避开另一名弟子的弯刀,油纸伞顺势展开,伞骨上的微型刃瞬间弹出,借着转身的力道划向对方的手腕,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阿依莎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这两位中原公子竟然武功如此高强,尤其是那个疯癫的公子,出手之狠厉,让她心惊胆战;而那位清俊公子,招式优雅却致命,宛如谪仙降世,却带着杀伐之气。
不过片刻功夫,几名流沙阁弟子就被解决殆尽,为首的男子被苏昌河的噬心匕刺穿了心口,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苏昌河擦了擦匕身上的血迹,眼神依旧冰冷:“看来流沙阁的耳目,比我们想的还要多。”
阿依莎这才缓过神来,走到两人面前,躬身行了个大礼:“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她的声音带着后怕,“是我连累了二位。”
苏昌河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几分疯癫的模样,抓起桌上的金子递给她:“谢就不必了,拿着你的赏钱。不过你现在知道了流沙阁的机密,又帮了我们,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你打算怎么办?”
阿依莎接过金子,却没有丝毫喜悦,脸色苍白地咬了咬嘴唇:“我……我也不知道。我在龟兹无依无靠,明月楼是我唯一的去处……”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苏暮雨看着她,缓缓开口:“我们是暗河的人。如果你愿意,可成为暗河在龟兹的眼线,帮我们打探流沙阁的消息。暗河会保你安全,还会给你丰厚的报酬。”他知道阿依莎在龟兹人脉广,熟悉当地情况,是个绝佳的眼线人选。
“暗河?”阿依莎惊呼一声,眼中满是震惊——她虽身在青楼,却也听过暗河的名号,知道这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势力庞大。她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苏暮雨真诚的眼神,又想起流沙阁的狠辣,最终下定决心,再次躬身行礼:“我愿意!阿依莎愿意加入暗河,为二位公子效力!”
苏昌河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暗河的人了。这是暗河的联络令牌,遇到危险时,可凭此令牌联系附近的暗河弟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阿依莎,令牌上刻着暗河的纹路,“你继续留在明月楼,有流沙阁的消息,立刻传给我们。我们住在城南的‘迎客栈’。”
“是!属下明白!”阿依莎接过令牌,小心翼翼地收好,神色变得坚定起来。有了暗河做靠山,她也不用再害怕流沙阁的威胁了。
苏昌河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对苏暮雨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又对阿依莎叮嘱道,“小心行事,别暴露了身份。”
两人离开了明月楼,行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苏暮雨轻声道:“没想到此行收获不小,不仅打探到了流沙阁的线索,还收了一个得力的眼线。”
苏昌河握着他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流沙阁在龟兹勾结官府,还盯着月牙泉的拍卖会,看来他们的目标不简单。我们得尽快通知唐莲和昌离,提前做好准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黑风戈壁的埋伏,阿依慕以为我们毫无防备,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晚风拂过,带着西域特有的香料气息,两人的身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