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缝深处的寒意如无数细针,顺着衣袍领口、伤口缝隙钻进骨髓,冻得苏暮雨牙关打颤,左腿的剧痛混着麻木感蔓延至全身,指尖几乎要失去力气松开。但他望着苏昌河焦灼的眉眼,感受着那只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硬生生咬碎了舌尖,借着痛感维持清醒,同时运转无剑城内功护住心脉,延缓冻伤蔓延。他指尖用力回攥,语气依旧强迫自己冷静,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却无比清晰:“是谢临,谢家的叛徒。他惯用谢家宽面大刀,刀路刚猛沉狠,主打劈砍横扫,收招时因刀身沉重会顿半秒,你用短刃近身缠他手腕,专攻他左侧脚踝——冻雨让他旧伤复发,步法虚浮,既躲不开你的短刃快攻,也撑不住大刀重势,这是他的死穴。”方才探查时捕捉到的叛徒弱点,叠加谢家大刀术的特性,此刻成了绝境中唯一的破局关键,也恰好适配苏昌河短刃近身的优势。
苏昌河咬牙应下,额角因发力和焦灼渗出细汗,汗珠刚冒头便凝在皮肤表层,即便在寒风中也透着热气——这份火力壮的体质,成了此刻支撑两人的底气。他一边死死拽着苏暮雨的手腕,将自身的热气尽可能传递过去,一边用余光锁定逼近的谢临。谢临挥着沉重大刀猛冲过来,刀身冰壳映着凶光,劈砍时带起的劲风卷着冰粒砸来,苏昌河侧身急躲,同时抽出腰间短刃,借着雪地缓冲矮身突进,精准避开大刀劈势的同时,短刃直逼谢临手腕。谢临猝不及防被近身,大刀重势难收,只能仓促变招格挡,苏昌河趁机抬脚狠狠踹在他左侧脚踝。谢临重心骤失,踉跄着摔在积雪中,雪沫子混着冻雨溅了满脸,旧伤被触动,疼得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时,却因大刀沉重难以快速起身,又被冻滑的冰面再次绊倒。苏昌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浑身发力,借着自身的蛮力与炙热的体能,硬生生将苏暮雨从冰缝中拽了上来。刚一脱困,他便立刻将苏暮雨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滚烫的胸膛贴着苏暮雨冻得冰凉的后背,双手紧紧裹住他的肩颈,用体温隔绝寒风,同时快速搓揉他冻僵的四肢:“别睡!保持清醒,我带你找地方躲冻雨!”
两人在冰原上摸索片刻,终于找到一处天然山洞,洞口被积雪半掩,刚好能避开冰风暴。苏昌河先将洞口的积雪扒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又捡了几块石块挡住缝隙两侧,减少寒风灌入,勉强搭成一方避风港。他将苏暮雨轻轻放在干草堆上——这是他们之前追踪时预留的应急物资,被妥善藏在山洞深处,没被风雪浸湿,立刻翻出怀中的伤药,药瓶被体温焐得温热,没被冻得僵硬。他笨拙地想要解开苏暮雨的裤腿,指尖的炙热触碰到苏暮雨冰凉的小腿时,苏暮雨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苏暮雨按住他的手,自己缓慢褪去外层衣袍,衣袍与肌肤粘连处扯出细碎冰粒,左腿早已被冻得青紫发黑,伤口边缘凝结着厚厚的血冰,一碰便疼得浑身发颤,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抖。苏昌河见状,索性将自己的外袍、中衣一并脱下,裹在苏暮雨身上,又把他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脖颈间取暖,甚至将他的伤腿抱在怀里,用胸膛的温度慢慢融化伤口的血冰——极寒中直接撕扯血冰会导致二次伤害,用体温缓融是唯一安全的办法。待血冰稍化,他才拿起伤药,小心翼翼清理伤口,掌心的温度无意间蹭过伤口周围的皮肤,竟稍稍缓解了冻伤的僵硬。苏暮雨咬着牙忍过痛感,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比划着方才比剑的招式,试图将冰原步法与无剑城招式融合,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苏昌河泛红的耳根上——那是他火力壮、发力后气血上涌的模样,即便赤着上身,也仅在肩颈处凝了薄冰。
“谢临的左侧脚踝旧伤复发,冻雨让他关节僵硬,步法虚浮,根本撑不住谢家大刀的沉重力道。他擅长用大刀劈砍压制,惯用右手发力,刀招爱走中上路,收招时手腕会因卸力下沉,刚好给你短刃近身的空当,还藏着‘沉刀扫腿’的阴招。”苏暮雨抬头看向苏昌河,语气平静地布置战术,“你引他到洞口冰面,冻雨刚过,那里的薄冰最湿滑,他扛着大刀更难稳住重心,会放大步法弱点。我用缠字诀架住他的大刀,卸去沉猛力道,你趁机短刃近身锁他手腕,逼他弃刀制住。另外,他的谢家大刀沾了冻雨更沉,劈砍范围广,你近身时注意贴他侧方,避开刀面覆盖区。”
苏昌河点头应下,快速穿上外袍,短刀在掌心转了一圈,眼底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凭追踪时的洞察力,早已将叛徒的弱点刻在心里,方才交手时更是摸清了对方的攻击习惯。“放心,保管把他引到冰面上,让他插翅难飞。”他说着,悄悄摸到洞口,故意露出半个身影,装作因冻伤行动迟缓的模样,引诱叛徒前来。
叛徒谢临果然很快循着踪迹寻至山洞外,手中谢家宽面大刀在风雪中划出沉闷破空声,刀身冰光与寒芒交织,带着谢家大刀术不死不休的沉猛狠戾。他见洞口只有苏昌河孤身一人,且身形似有迟滞,眼底闪过贪婪,立刻挥刀猛冲过来,抬手便使出谢家标志性的“寒江劈山斩”,宽面大刀带着冰雾直劈苏昌河面门,刀势沉猛得竟将周遭积雪震起。苏昌河佯装不敌,脚下故意踉跄半步,踩在薄冰上制造出打滑的假象,手中短刃轻描淡写格挡一下,故意露出肩侧空当引诱谢临追击——他算准了谢家大刀术重势难收的习性,边退边借着冰面灵活游走,始终保持在大刀劈砍范围边缘,一步步将谢临引向洞口那片最湿滑的冰面。冰面被冻雨浸得光可鉴人,谢临扛着沉重大刀,脚下防滑兽皮又磨损严重,步法愈发凌乱,连带着大刀劈砍的准头都失了分寸,招式渐渐变得急躁,收招间隙越来越长,完全落入了苏昌河的掌控。
“就是现在。”苏暮雨撑着玄铁伞缓缓站起身,左腿的痛感让他身形微微晃了晃,却依旧沉稳如松。他先运转内功驱散周身残留的寒意,目光死死锁定谢临的走位,精准预判出他下一步要使出的谢家“沉刀横扫”。抬手转动伞骨,玄铁伞借着惯性迎上去,伞面精准架住谢临的宽面大刀,伞骨凭着坚韧质地硬抗下沉猛力道,同时顺着刀身弧度轻轻旋转,将大部分力道卸向地面,冰面被刀势震出细碎裂纹,刀身的寒霜也随之震碎。谢临脸色骤变,谢家大刀术最忌力道被卸,他拼命想加重刀势压制,却发现力道如石沉大海,手腕被震得发麻,再加上冰面湿滑,扛着大刀的身形瞬间因重心不稳而晃动。
苏昌河抓住这千钧一发的间隙,身形如猎豹般迅猛窜出,借着冰面缓冲矮身贴近谢临侧方,完美避开大刀覆盖范围,手中短刃如灵蛇般缠上谢临握刀的手腕。他指尖发力,短刃精准点在谢临腕间穴位,谢临吃痛,握刀的力道瞬间卸去,沉重的谢家大刀“哐当”一声砸在冰面上,溅起一片冰屑。谢临重心彻底失衡,重重摔在冰面上,挣扎着想爬起去捡刀时,却被冻滑的冰面反复绊倒,脚踝的剧痛让他再也无力起身。苏暮雨顺势收回玄铁伞,撑着伞柄稳住身形,伞尖如灵蛇吐信般轻触点在谢临的另一只手腕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又未伤其分毫,牢牢守住了“不伤人”的原则。苏昌河立刻上前,反手将谢临的手臂扭到身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手中短刃抵在他颈侧,动作干脆利落,尽显短刃近身的利落优势,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冰面上瞬间凝成小冰粒,却依旧难掩周身炙热的气息。
苏昌河解下叛徒的腰带将人捆紧,扔在山洞角落,又脱下自己的中衣裹在叛徒身上防止其冻毙——倒不是心软,只是不想多添无谓的杀业,也算默许了苏暮雨的原则,更怕叛徒冻死后,没人能押回去复命。
他回头看向苏暮雨时,眼底的锐利褪去,又添了几分嬉闹,快步走过去时,周身的热气都随之涌动:“怎么样,老子的预判够准吧?比那剑客的步法还好用。”说着伸手扶苏暮雨坐回干草堆,掌心的炙热贴在苏暮雨微凉的后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检查他是否还在发冷,又补充道,“早说让你别半路比剑,这下好了,腿冻成这样,还得靠老子兜底。”语气欠揍,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碰疼他的伤口,又将苏暮雨的伤腿重新拢进衣袍里裹紧。
山洞外的冰风暴渐渐停歇,冻雨也转为零星小雪,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照进来,在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苏昌河背起苏暮雨,再次踏上追踪的路——虽还要将叛徒带回复命,但此刻两人心中都没有了焦躁。苏暮雨靠在他的背上,左腿的疼痛渐渐缓解,耳边是苏昌河略显粗重的呼吸,还有他絮絮叨叨的复盘,身上裹着对方带着体温的衣袍,连寒风都变得柔和起来。
“谢了。”苏暮雨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柔和。“叛徒已制住,等伤好,我们尽快带他复命。”
苏昌河咧嘴一笑,脚步稳了稳,语气狂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跟老子客气什么?本来就该并肩搞定这杂碎!你预判他的偷袭,我抓他的弱点,咱们俩配合,再烈的冰风暴、再能躲的叛徒也跑不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回去复命完,我可得好好跟你学学那招缠字诀,下次再遇这种冰刃对手,老子也能独当一面,还能护着你少受点冻。”
苏暮雨轻轻“嗯”了一声,额头抵在苏昌河的肩头,感受着他后背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