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少年杀手时期的兰因絮果(十九)
彼岸的雏形日渐清晰,追随苏昌河的弟子与日俱增,可暗河“强者定规”的铁律如附骨之疽,吸着血往骨头缝里钻,容不得他半分停歇。
三家家主早已知晓他的异动,明里暗里皆是刁难——派去联络散修的弟子被悄无声息灭口,尸体扔在暗河渡口,颈间的伤口带着主家独门暗器的痕迹;筹备的粮草被人动了手脚,半数弟子上吐下泻,战力折损大半。
苏昌河捏着那枚染血的暗器,指节捏得发白,张扬的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比谁都清楚,若不能尽快拥有碾压性的实力,别说构筑那片安稳彼岸,便是他、苏暮雨,还有这群追随他的人,都只会沦为权力博弈的祭品,死得连渣都不剩。
南荒流浪的年月里,他早懂了“弱肉强食”四个字不是口号,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世人眼中的天下,从来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无父无母的孤儿,进了暗河是待宰的无名者,出了暗河是人人喊打的杀手,唯有握牢力量,才能守住那点仅存的念想。苏昌河开始疯狂寻觅变强的捷径,翻遍暗河分舵的藏书,甚至冒险潜入总坛后山,哪怕那捷径通往无边黑暗,哪怕会被邪气吞噬,他也再顾不上回头。
一次潜入古籍楼密格时,他指尖摸到一本黏着蛛网的残卷,书页泛黄发脆,稍一用力便掉渣,字迹模糊难辨,唯有“噬心诀”三字扎眼,透着森然邪气。
他借着微弱天光翻完残页,心脏狂跳——这门邪术能强行掠夺他人真气化为己用,是短时间内突破境界的修罗路,代价却是经脉耗损、心性扭曲,到最后可能沦为不分敌我、只知杀戮的疯子。苏昌河盯着那狰狞的真气图谱,眼底没有惧意,反倒翻涌着极致的渴望。疯子便疯子,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护住苏暮雨,他甘愿做个疯魔。
自此,火塘边的矮桌成了他的秘密据点,每日深夜都摊着残页,指尖沾着墨痕一遍遍描摹诡异的经脉走向,连指腹磨破了都浑然不觉。
唯有听闻苏暮雨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他才会像被抓包的孩童,慌里慌张地将残页揉成一团塞进怀中,胡乱擦去指尖墨痕,却总也擦不干净那股淡淡的墨腥气。他怕,怕苏暮雨看见这污秽的东西,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怕自己这唯一的光,会被他身上的邪气染暗。
这夜三更,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燃着,火星时不时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即逝,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揉得忽明忽暗。苏暮雨坐在对面整理任务卷宗,指尖划过厚重纸页时,一张残破纸片从夹层滑落,轻飘飘坠在脚边。他弯腰拾起,只扫一眼,心口便猛地一沉——纸上绘着的,正是噬心诀的真气运转图谱,与他曾在暗河禁令卷宗中见过的邪术别无二致,那扭曲的线条像毒蛇般缠上心头。
他攥着残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要抬眼询问,苏昌河便快步从里屋走出,目光撞见残页的瞬间,慌乱如星火般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他已快步上前,一把将残页夺过塞进怀中,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连耳根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暮雨,就是些没用的杂页,从旧书里掉出来的,别瞧了。”他强行堆起笑意,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眼神却不敢与苏暮雨对视,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掌心萦绕的淡淡黑气,是修炼噬心诀留下的痕迹,他绝不能让苏暮雨看见。
“下次谢家的任务,你守外围就好。”他慌忙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却又悄悄放软了几分,“主谋我去解决,你向来怕血,少沾些污秽才好。”他记得苏暮雨第一次杀人后彻夜呕吐的模样,记得少年蜷缩在崖边,眼底是藏不住的悲悯,他想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扛下来,想让苏暮雨永远守着那份纯粹,哪怕自己坠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