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千机破笼
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玄色的衣袍与伞面、短刃相融,消融在山野云雾之间。
唐莲与苏昌离领着一众暗河弟子紧随在后,步履沉稳,神色皆透着凝重。
苏昌离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扶着唐莲的胳膊,生怕他后背的伤口裂开。
唐莲愣了愣,转头看他,苏昌离立刻别过脸,耳根泛红,嘴硬道:“别多想,我只是怕你摔倒了,耽误救谢宣先生。”
唐莲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笑,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前走。
密林深处,一道身着西夜国服饰的蒙面人影静静伫立,阴鸷眼眸死死盯住众人离去的方向。他指尖摩挲着刻有国师印记的青铜令牌,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低声嗤笑:“苏暮雨,苏昌河,你们以为顺利寻到人便能万事大吉?黑风谷早已布下死局,阎魔掌的反噬之力,区区圣火纹根本压制不住。刚才平叛的时候,他的圣火纹就已经裂了一道缝。等他赶到黑风谷,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会先毁了自己。”
“圣火纹破,阎魔掌出,暗河自毁。”
“你们的死期,到了。”
风卷着沙砾掠过林间,带着一丝不祥的寒意。黑风谷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一百四十二章千机破笼
黑风谷的晨雾被凛冽山风扯成缕缕碎絮,沾在崖壁苍苔之上,浸满刺骨湿凉。谷底腐叶混杂淡淡血腥的气息随风漫卷,尽数被苏暮雨与苏昌河周身凛冽气场隔绝在外。
昨夜连夜赶路,苏昌河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骑马的时候,他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都是苏暮雨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他。他想逞强说自己没事,可每次对上苏暮雨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苏暮雨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二人并肩立于鹰嘴崖之巅,玄色衣袍被狂风猎猎扬起。苏暮雨斜执玄色油纸伞,伞骨暗纹在晨光里一闪而过,藏着慑人锋芒。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昌河双臂环胸,领口微敞,胸口圣火纹身光芒较之溪边愈发黯淡,周身疲惫难掩,眉宇间凝着未曾散尽的戾气。
他抬手轻按胸口,借纹身暖意勉强压住经脉里躁动不休的阎魔掌反噬之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只是嗓音染上了几分沙哑:“西夜国联合唐门叛徒在此设下囚牢,这处石窟青钢闸机关,正是唐门千机术演变而来。当年唐门分裂,有一支叛逃到了西夜国,专门为国师打造杀人机关。唐莲自幼随唐怜月研习正宗唐门千机术,定能看破破绽。”
话音未落,崖下便传来唐莲清亮沉稳的呼声:“苏家主,大家长,机关脉络已然探明,需两人默契配合方能稳妥破局!”
苏暮雨微微颔首,旋动油纸伞卸去下坠之力,伸手揽住苏昌河的腰,与他一同纵身跃下鹰嘴崖。苏昌河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搂住苏暮雨的脖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暮雨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还有他平稳的心跳。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足尖轻点岩壁凸起石块,身形轻盈如蝶,稳稳落至石窟前青石平地之上。苏暮雨松开揽着他腰的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眼底的温柔,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青石坪前,唐莲捏着细如发丝的银钎,凝神探查闸面机括;苏昌离手持暗河薄刃,屏息抵在闸缝之间,分毫不敢乱动,额角汗珠滑落,顺着脸颊滴在青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却浑然不觉。
见二人到来,唐莲立刻上前见礼,后背的伤口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隐隐作痛,他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没有表现出来。苏昌离看在眼里,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小心点。”
唐莲冲他笑了笑,简明扼要道出机关要害:“此乃西夜国国师联合唐门叛徒打造的天罗千机笼,是专门用来对付暗河的绝杀机关。它融合了唐门连环千机锁和西夜国死士的自爆装置,分锁闸、连弩、催命三环机括,一环牵动全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闸面的缠枝寒铁纹,神色愈发凝重:“最凶险的是,这机关里还藏着一道‘死门’。如果强行破解,或者误触任何一个机括,整个石窟都会瞬间坍塌,里面的人会被活埋。唯有同步拆解三环机括,才能保全谢宣先生性命,并且安全撤离。”
“我来配合你稳住连弩扣!” 苏昌离当即应声上前,眼神坚定沉稳,早已褪去往日少年稚气。他看了一眼唐莲后背的方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保护好唐莲,不能再让他为了自己受伤。
唐莲快速讲明拆解口令与力道分寸,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无比仔细:“连弩扣的力道必须精准到分毫,左旋三分,右旋五分,多一分少一分都会触发机关。昌离,你记住,到时候听我的口令,千万不能擅自行动。”
“我记住了!” 苏昌离重重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他深吸一口气,即刻就位,将薄刃精准嵌入蛇眼状机括孔中,手腕稳若磐石,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苏昌河静静望着两个少年并肩备战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遥想当年他与苏暮雨年少闯荡,亦是这般彼此托付、携手破局。那时的他们,也像现在的唐莲和苏昌离一样,眼里有光,心中有火,无所畏惧。如今后辈已然成长,暗河终有后继之人。
“放心,他们分寸拿捏得当,不会出错。” 苏暮雨侧目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安然。他知道唐莲的沉稳,也知道苏昌离的认真。这两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经历了太多生死考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少年了。
苏昌河淡淡一笑,收敛周身戾气,静静等候时机。他悄悄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圣火纹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经脉里的黑气也在隐隐躁动。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那股不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出谢宣,一定要保护好苏暮雨,一定要守住暗河。
“准备动手!” 唐莲凝神屏息,双指各捏一根银钎,分别对准花蕊与鹰爪两处机括。他的指尖稳得惊人,没有半分晃动,眼神专注而坚定。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连风都仿佛停了下来。唯有银钎触碰机括的细微轻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一!”苏昌离手腕轻转,薄刃向左旋出三分,精准卡入卡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二!”再度微调力道向右旋五分,机括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细微 “咔哒” 声,连弩扣的缓冲机制顺利触发。“三!”
口令落下,二人同时撤去力道,两声清脆机括弹开之声响起,三重绝杀机关尽数解除。二人合力发力,厚重的青钢闸缓缓向上抬起,带起一阵尘土。
就在闸身开启三尺的刹那,崖壁暗藏的淬毒弩箭骤然齐发,密密麻麻朝着囚室直射而去!箭尖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是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千钧一发之际,苏暮雨身形一闪,挡在了苏昌河身前。他将油纸伞横挡在胸前,伞面旋转,将漫天弩箭尽数阻隔在外。伞骨寒刃顺势弹出,利落斩断数支漏网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