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褚并不是头脑一热,忽然就提出了这件事。
这个想法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桓很久了,只是之前想着,等所有事情了结了再提不迟,而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容他从长计议了。
此前谢启臻派人刺杀宣白薇,想让自己误解是皇帝干的,好让两个明面上对抗了多年的势力彻底反目,鹬蚌相争,由他渔翁得利。
萧褚循着蛛丝马迹,很快便锁定了谢启臻,原以为他只是凭借母荫小打小闹,可查得越细,萧褚就越心惊。
谢启臻俨然已经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权力,且就在京城,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以母亲的贤名为饵,再以铁血手腕压制收服,步步为营,攻心为上。如今朝堂上竟然大半都与其有来往,他若要逼宫,恐怕当今圣上也会措手不及。
只是因为北境势力的存在,令他有所顾忌,这才决定再等一等。
而自己这番调查也惊动了谢启臻,萧褚这几日屡屡遇到暗杀,他猜着,谢启臻大约是想灭口之余,再以皇帝斩杀临安王使臣的由头,去引起临安王的怒火。
除了临安王真实身份这一点,其他的都很果决巧妙。
萧褚自己尚能应对,只不过连累了宣白薇。虽说自己派了一干人等守在文渊阁保护她,但形势危急,难免顾不周全,万一哪天自己分身乏术,真的令她受到伤害,那才是追悔莫及。
故而,不能再让她继续待在这里了。
萧褚早就想着要寻个借口助她离开此地,恰好她忽然说出了这么一段话,萧褚深受触动,便毫无征兆地开口提起了此事。
以定亲嫁娶为由,师出有名,一来可令她脱身于文渊阁,二来也是遂了皇帝的愿,让他们觉得临安王属臣与京官之女结亲,联盟之谊依稀建立。自然,自己也能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布局谋划。
萧褚目光定定地看着宣白薇。
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就是,觊觎她的人太多,牵肠挂肚的感觉也不好受。
种种思量都恰好建立在,他想同她在一起这个前提之下。
萧褚说完这话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宣白薇蜷了蜷手指,抬眸望去,见他神情专注,不像是玩笑。
外头春意正浓,还有不知名的虫鸟正在鸣叫。室内二人则是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宣白薇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许久后才轻声道:“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如重锤一般狠砸在萧褚心上,余韵悠长。
她答应了自己的求亲。
萧褚孤家寡人一个,踽踽独行十几年,从未想过会在一个寻常的春日午后,并着暖洋洋的春光和暗处瞧不见的血雨腥风,用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话,便令心上人答应了自己的求亲,愿意到自己身边来。
这个认知令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卿卿啊。”萧褚牵过宣白薇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我觉得我好像有点疯了。”
……
近几日,北境那位军师的事情在京中闹的可谓是沸沸扬扬。
此人身为临安王的幕僚,进京之初,便与当今圣上关系微妙。圣上亲信青阳王为他指了一妙龄女子同游,其中的意味虽未明说,京中众人也能猜到几分。
前不久,北境受蛮族入侵而动荡不安,几乎是同一时间,与萧褚同游的宣家姑娘便被软禁在了文渊阁。明面上说是抄书清修,实则无非是拿她当靶子罢了。
这事儿做得不算隐蔽,众人心知肚明,却也无人敢说。
可就在日前,那个萧褚强闯文渊阁,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据说守卫赶到时,看到他坦坦荡荡地坐在室内,双手紧握着宣姑娘的手,半点遮掩的意思也无。
随后他便进了宫,傍晚出来时手里就拿着圣旨了。他携圣旨径直去了文渊阁,不过片刻功夫,里头的人便亲自把门打开,恭恭敬敬地将宣姑娘送了出来。
二人上了马车,穿过暮色中的街巷,稳稳驶离了文渊阁。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许多朝臣当晚就知道了。一边猜测这位萧大人是不是真的动了春心,一边又觉得能在北地混到军师的职位,应当不至于如此色令智昏。
他们尚在猜测,不防第二日一早,临安王府的人便登了宣家门,送上了聘礼单子。
众人哗然,这下都知道,萧褚是真的要迎娶宣家那位姑娘了。
一桩婚事,顺理成章地将宣白薇从那个幽暗的角落接了出来,也把所有暗流都推到了日光底下,至此,那些尚未摆在台面上的交锋亦戛然而止。
宣承平与白清商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此事的不同寻常之处。
女儿不过是出门送嫁,却忽然一连十几天不见踪影,纵然有林先生时不时来探望,说她一切安好,可看不见女儿的人,他们当父母的又怎会真的放下心呢?
直到那位萧大人亲自送女儿回来。
想到这几日岳家透露的北境的消息,再看看面前的人,夫妻俩已然心中有数了,这是当日未能及时撇清关系带来的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