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泓远这个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表白”，从始至终没有收到丁宋词的回答。

“你是不是直男”，丁宋词没说“是”；“我要追你行不行”，丁宋词没说“行”。

甚至蔡泓远问“你是不是今天休息，直接回家”，丁宋词都没说话。

丁宋词一直都习惯用简短的、甚至一个字，来回答蔡泓远的提问。可今天丁宋词不说话，因为他乱了方寸。

丁宋词不解，迷惑，抗拒，还有很多很多的怯意。

丁宋词了解蔡泓远的处事风格，他怕蔡泓远在警队把这件事张扬出去，最后逼丁宋词“就范”。

丁宋词合理推想，这是蔡泓远能做得出来的事。

然而丁宋词是不可能“就范”的。只要他对这个人没有好感，他绝不会委曲求全。

即使丁宋词没有谈过恋爱，他也不允许自己的感情，是孤岛中随便抓一个人求生。

可丁宋词怕蔡泓远会乱传。

小地方来的、无依无靠的丁宋词，最怕别人的流言蜚语。

他老家临尘县以前出过一件事。

村子里有一个小伙子，带自己的同性恋人回家，结果父亲觉得丢脸，扬言要杀了儿子。①

最后警察上门来平息事端，父亲愤而出门，结果被车撞了，儿子受伤，一只眼睛失明。

小地方真正应了那句话，人们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蔡泓远还在车里探头望丁宋词。

今天的蔡泓远，可能有西装加持，和前段时间蒋林望刚来突击队时，神态不一样了。

蒋林望刚来时，蔡泓远有些憋屈、愤懑，却找不到出口。

今天的蔡泓远，又变得肆意、放纵、志得意满。

蔡泓远好像发起了某个冲锋号，整装待发，要冲向那未知的、但终究会胜利的战斗。

这场战斗是向丁宋词进攻的。

丁宋词必须迎接这场突如其来、充满不可控因素、意外的挑战，因为生命本身，就是不断挑战秩序的过程。

丁宋词终于对蔡泓远今天发出的所有问话，给了一个综合性的回答，他说：

“——再见。”

蔡泓远听不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管丁宋词要到一句“再见”，还挺高兴，开着自己那辆奔驰走了。

等车彻底消失在丁宋词眼中，他终于缓过来，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他出来时解开两颗扣子，想吹吹风。

由于蔡泓远说的话太“雷人”，丁宋词又系上一颗，现在又把系上的那颗解开了。

丁宋词身体里有股热气，刚才被吹散的酒意全都涌回来。

酒意带来一种幻象，这幻象里仿佛有一个新世界，徐徐展开。

丁宋词看不清楚这幻象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哪一方天地。这幻象一会清晰可见，一会又模糊不清。

忽然手机微信响了，师姐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丁宋词回复“待会就回去”，然后按灭手机，定定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重新听到身后有打篮球的声音。

丁宋词转头一看，刚才独自打篮球的男生，又招来了一个朋友。

方才蔡泓远表白时，那男生投进一个三分球后，丁宋词以为他会满意自己的投篮，以这一球作为今日辉煌的战绩，准备回宿舍休息了。

没想到那男生又叫来一个朋友。

新朋友兴奋地跑到男生身边，两人开始传球、运球，看样子是要打一段时间了。

丁宋词看着他们，脑袋有点走神。

忽然，他们的球向丁宋词这边飞过来。丁宋词先是一躲，然后伸手拦了一下篮球。

那男生跑过来捡起自己的球，对丁宋词说：“不好意思啊，砸到没？”

丁宋词道：“没有，没事。”

那男生看丁宋词外表不像学生，好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