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奈坐在被救助者对面,隔着篝火观察她。形容非常狼狈,目无焦距,像是灵魂被抽空了。
杨彩屏道:“我们在小泉弯下游找到她的,食物装备都遗失了,靠啃草叶活下来,有轻微失温,目前情况稳定下来了。”
顾奈听得直叹气,听说张锦并不是新手,但显然对昴星山的了解还不够。昴星山在国内徒步梯度连T2都排不上,很多人来这里意外横死,多半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昴星山。
顾奈突然想起来:“不对,王知南不是在原地等她取水么?装备怎么会遗失呢?”
听到“王知南”这三个字,张锦骤然有了反应。她涣散的瞳孔颤抖起来,全身也在微微发抖。顾奈观察她的情况,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悲伤”两字。
这反应不对啊。
顾奈瞥向杨彩屏。
杨彩屏叹息,“她说王知南早就死了。我们说没有,要她去见见,她也不愿意。”
这倒是奇怪了,据说张锦是个理性出色的女驴,年纪比王知南大那么多,平时也非常照顾王知南。在他们受困的日子里,若不是张锦的照拂,王知南根本撑不到救援。
两人如今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为何得救之后,却这样抵触呢?
在被困的那些日子里,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人静静坐了会,等大部队到齐。黄蝎过来看了眼张锦的情况,除了有些魂不守舍的,其他都还算稳定。他又进了王知南的帐篷,出来时脸色难看,“王知南的幻觉还是很严重,一直在胡言乱语,情绪也很激动,我们怕他伤人,把他绑在担架上了。”
杨彩屏皱眉,“我们等不了了,原本预计的是三天,现在已经超出好几天了,再不下山,食物即将面临短缺。”
黄蝎不敢拿主意,看向队长。
队长道:“按原计划走,翻过沉竺峰。这几天食物节省一点,尽量撑到废弃景区。”
众人开始收拾。王知南的帐篷被拆了,两个队员把他抬出来。
张锦本来呆呆地站着,视线一扫,突然扫到面前经过的王知南。她突然激动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撞翻了王知南的担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怪物!”
王知南手脚被绑在担架上,像一尾待宰的活鱼。众人被临时发生的变故惊住了,竟让她得了手,一个劲对着王知南拳打脚踢。
“就应该把你丢掉!丢掉!你这个脏东西,阴魂不散,快滚啊!”
顾奈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去从背后拉住她。
张锦力气极大,一肘子捅在顾奈肋骨上,顾奈立时松了手,疼得面色扭曲。阿水连忙扶助他,眼神一冷。霎时,躺在担架上木僵着的王知南仿佛感应到什么,视线慢慢落到阿水脸上,表情越来越惊恐。
队长阴着脸扣住张锦,把她拉开,“在胡闹什么?”
张锦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惧,“王知南早就死了,他不是王知南,你们相信我!”
众人面面相觑,俱不言语。
张锦痛苦地说:“王知南严重高反还扭了脚,为了不拖累我,骗我去取水,我回来时亲眼看到他跳下了悬崖——这个王知南是假的,你们被他骗了!”
杨彩屏的视线在两人中徘徊,她走到担架前,探了探王知南的鼻息和脉搏,冷静道:“他身上的生理现象都表明他是个活人。”
张锦几乎嘶吼道:“你们相信我!这座山里有鬼,有好多穿着嫁衣的鬼!它们能伪装成任何样子,包括活人!王知南真的死了,你们信我!”
若是以前,大家肯定认定是张锦精神错乱了,可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他们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行人再看向王知南时,就有些发怵。但张锦身上的确存在失温现象,失温会造成幻觉,不能仅听她一家之言,就把王知南扔掉。
而王知南本人,对此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盯着阿水。
两个大汉又把担架抬起,见状嘲讽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看美女呢,怪不得你那老相好要打你。”
沉竺峰不好走,到处是碎石和断崖,稍不注意就得崴脚。
黄蝎在第三个队员崴了脚后,再一次拨打救援电话:“我们现在食物短缺,还药品,已经有三个队员受伤,还附带两个伤号,请求救援!”
那边呲啦一声后,传来温柔又冷漠的女声:“抱歉,现在巴郎区发生了强对流天气,直升机无法起飞。请你们找到安全、平坦的地带躲避风雨和雷暴,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耐心等待救援人员!请随时保持联络!”
黄蝎有些崩溃,“你们这些王八蛋!当我们是瞎子呢,明明晴空万里,骗我们说强对流,我们这里十几条人命啊,你们难道不管吗?”
“非常抱歉呢,强对流天气我们也是无法上山的,防止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请你们保证自身安全、保持联络......”
“那那群持枪的守山人呢?我们明明早就能出去了,是他们不让我们下山,他们杀人你们也不管么?!”
“抱歉,现在巴郎区发生了强对流天气,直升机无法起飞。请你们找到安全、平坦的地带躲避风雨和雷暴......”
黄蝎怔怔看着卫星电话,浑身像过电一样,觳觫起来。
电话仍旧显示通话中,他扭头看向陷入惊恐中的队员,“我刚才,出现幻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