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空气凉凉。
玻璃窗蒙着霜花簌簌作响,冷风裹挟着碎冰撞上来,但那声音竟听出了几分呜咽。远处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声,恍惚间好似骨头冻裂的声音。
果然,第二天死亡人数更多。无一例外,法医的鉴定报告均为冻饿交加死亡。
公平事务所的4层楼中,最热闹的当属第二层楼。C层员工们趁着人少,正激动地跟同事们交谈着,大家聚在一起,不禁感叹天气的残酷,人类的脆弱。
“哎,可怜那些D层市民们,我听说昨天晚上可是冻死了一整栋楼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这有什么的,人死不是正常的事情吗?哪年冬天不冻死几个人呢?多正常的事儿。”
“不是,你们真以为是冻死跟饿死的呢?”
“怎么?快说!我们知道你上面有人,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快说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而已,我跟你们一个层级的,哪里会知道的比你们多呢。”
“苏姐,你觉得呢?”
苏尽春回过神来,“法医报告上是冻饿交加死亡,我当然还是信公院给出的报告。”
窗外,铅云压得极低,像是一块灰扑扑的布,将天空捂得严严实实,白昼如同被吹灭了的烛火,只剩下黑烟在天地间流淌着。
一座破碎的居民楼中,一些穿戴整齐的人开始井然有序地将楼中的尸体搬运出来。D层市民生的时候是一家人,死的时候也是一家人,倒也是整整齐齐地被运了出来。
楼道的灯在暗色里明灭不定,亮起,又暗下去,又亮起……
打头的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不耐烦地呵斥着,“快快快!这个破楼多呆一秒我都嫌恶心。”
“马上了,只剩下3户人家了。”
“那就再快点!别他妈磨磨蹭蹭的,老子一天可忙了,可没那么多功夫来管这些死人。”
那些死人被一个接一个地搬了出来,他们面容扭曲,却又带着诡异的平静。周围也很是安静,抬尸人屏住呼吸,目光不自觉在四周游移,手里毕竟是刚死过不久的人,他们总觉得后颈发冷,好像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这一切。
可当他们转头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尸体上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有的只是一具具被命运无情抛弃的躯壳。可就算是这般安静,却还是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咔——咔——咔——”
一辆大货车载着那些尸体,将他们运往L市的边缘。
野郊原。
这片土地像是被L市遗忘,放眼望去,灰扑扑的天空低垂着,厚重的云层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所过之处,枯死的胡杨树木扭曲着身躯,枝干上满是被岁月打磨出的沟壑,在可见度极低的野郊原,宛如无数张凝着绝望的人脸。
打头的西装男咽了咽口水,他是从小听别人说过这地方的,还是第一次来,一时间他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呆呆地立在原地,直到抬尸人们开始卸载尸体时才反应过来。
“动!都给我动起来!”
一个个麻袋接连被砸落在皲裂的土地上,足足砸了80下。
“轰轰——”
……
“咔!咔嚓!”
一个已经死去的少年最先动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手指发出如同枯枝折断的脆响声,骨骼的深处也发出像是哀鸣般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少女缓缓站起,同样是那般诡异的声音。
“咔!嚓!”
“……”
所有尸体的骨骼同时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它们佝偻着、拖拽着朝着L市的方向走去……
……
公院的“自然死亡”部门外。
“你好,我是公平事务所的C19,我想要查询一个人的死亡记录。”
顾芃野一手拿着苏尽春给她的工牌,一手递过罗才才的生前信息。
“哦,好的,您稍等。”
顾芃野不禁感慨道,这C层的工牌就是好使,那些个懒懒散散的工作人员竟也开始变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了起来。
“找到了。”
顾芃野接过那份资料,那上面除了罗才才的个人信息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栏用朱红色笔墨圈出来的“冻饿交加死亡,归属于自然死亡”。
顾芃野不禁有些泄气,这份资料上的内容并没有任何用处,如果真要弄明白罗才才的死亡,还不如找到他的尸体,那上面应该会留有蛛丝马迹。
“你好,这些人的尸体在哪儿?”
那人别过脸,喉结不安地滚动着,说话声也比刚才虚了不少,“他们的尸体……自然是被家人给好好地安葬了。”
“你放屁!”顾芃野狠狠将纸甩在他的脸上,大喝道,“那些D层市民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今天早上的时候,那栋楼里的人都死了,哪来的家人安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