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轰——”
苏尽春遥遥一望,公院的人来了。
抬尸人一个接一个地跳下来,脸色看上去苍白如霜,嘴唇哆哆嗦嗦着,有点畏惧。
打头的是一个B层,他叼着根烟,手中拿着根黑得发亮的皮鞭,向着人头一个个甩过去,大骂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不给我好好干,就把你们也拉到野郊原去埋了!”
他这番话引得街上的D层市民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看?看什么看!你们这群下等的脏东西也配看我?给我把头都低下去,记住了,以后看见B层都给我盯着地看,再敢乱看,把你们的眼珠子给抠下来!”
又是几声甩鞭子的声音,路过的D层市民挨了几鞭之后,也只能低下头匆匆离开。
那些抬尸人咽了口唾沫,眼中浮现出怪物吃人的血腥场面,一时间有些害怕,但无奈B层的催促,只能机械地掏出钥匙开始搬运那些尸体。
今天死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但光这一个小区,估计都有上万的D层市民。抬尸人们默默地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些与他们同病相怜的苦命人还是死在了这个冬天。
街头巷尾很快聚集了一些无事的闲人,他们大多是C层市民和B层市民,他们对眼前此景并不陌生,这样看来,昨晚又死了不少人。
“要我说啊,这些人死了也挺好的,省得占用我们这么多的资源。”
“就是说呢,那么多的人却只知道吸我们的血,一个个的连狗都不如,活着也是浪费资源。”
“是啊,死了这么多人后,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呢!”
“哈哈哈,是啊是啊。”
“你知道吗?王哥他们昨天打了个赌,你猜猜赌的什么?”
“什么?”
“我直接告诉你吧,他们赌今天会死多少人,谁猜得最接近谁赢,输了的人给赢家一笔金额与死亡人数一样的钱。”
“听着挺有意思啊,早知道我也参加了。”
旁边的看客七嘴八舌地交谈着,所说的皆是咒骂这些死去的D层市民。他们活着的时候本就让他们难受不已,恨不得这些人能早点去死,现在真的死了,心中自然是无比畅快,只觉得阳光都明媚了不少。
苏尽春站在窗台边,冷冷地看着抬尸人们将顾芃野的尸体抬走。
一个抬尸人看着苏尽春的胸牌,不禁疑惑道,“您不是C层市民吗?怎么也住在这儿呢?”
“我是前几天从D层升为C层的,没来得及搬。”
“那您真厉害,我要是……哎,怎么可能呢?”
那人自嘲般地笑了笑,他好几年前就提交过申请,却一直卡在了不良记录上。之前上学时,一个B层市民不小心磕到了他的桌角,最后说是他使歪门邪术,让B层撞了上去,所以才留下了那样的一个不良记录。
可那个不良记录,却是一辈子都无法抹去了。
而他这一辈子,也无法得到那个人的原谅,永远地,只能是D层市民。
抬尸人苦笑着将顾芃野的尸体搬了出去,接着利落打开下一间出租屋。
……
抬尸人们不知道干了多久,终于将整个小区的所有尸体全都搬了出来,再装入麻袋里,编好数字,装入大货车中,就可以像倒垃圾一样把它们倒入野郊原中。
当一辆辆装满尸体的大货车开过街道时,竟有不少人手持一杯红酒,旁边的音响里放着一首又一首欢快的歌曲。
他们,在庆祝这些人的死亡。
“哎,这次可是我赢了,只有我猜的数字最为接近,给钱给钱啊。”
“你是真敢猜呀,50万,那可是50万,你就直接猜出来了!”
“50万很多吗?切,就这么点钱,连一根手表链子都买不起,能干什么事?要我说啊,这人死得还是不够多。”
街道之上,有的人醉歌庆亡、拍手叫好;有的人漠然置之、作壁上观;有的人畏畏缩缩、担惊受怕。
苏尽春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是房东催促她搬家的通知,这儿的一片房子都不会再租住任何人了。
她打开箱子,开始默默地收拾起来。她的东西很简单,不到10分钟,苏尽春就拎着破旧的皮箱走出了这栋空无一人的小区。
“呀呀呀,美好的日子就快来啦~我们的好日子就快来啦~哟哟!嘿!向前吧,生活还要继续……”
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苏尽春不禁皱着眉,不过想想这也正常,在这个层级能压死人的L市,他们做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
苏尽春继续往前走,当她走过一群正扎堆讨论的B层市民,在听到那个数字时,她的心头猛地一震。
50万?今天死了50万的D层市民!
苏尽春还是太保守了,她以为这次最多不过死20万人,没想到竟然是50万,照这种递增的速度,900万的人口又经得起几天的折腾?
她摇了摇头,望向远处有着“公平”两个大字的公院,公平两个字就像是L市的特产,随处可见,在公院里尤其显著。可那明显的两个大字,看得只会让人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