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春正往野郊原的方向走,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街角蜷缩的人裹着一层单薄的棉衣,当他抬头的瞬间,熟悉的轮廓与记忆里西装革履的模样轰然重叠,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气,像是两汪浑浊的死水。
苏尽春目光下移,胸牌是明晃晃的“D层市民”。
C层也看到了苏尽春,他蓬头垢面地扑了过来,黢黑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裤脚,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给……给点钱吧,就一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出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祈求。
苏尽春唏嘘不已,C层降为D层市民的事情虽然跟她有关系,但她也没忘记这个人当时可是想害死她。一想到这儿,她转身就走。
C层眼尖地盯住了她的胸牌,居然是“A层市民”!他在背后喊叫着:“要不是你抱上了大腿,背后有了靠山,又怎么能爬上这个位置?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苏尽春缓慢地转过身,眼尾处压着阴云,冰冷的面庞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吐字时的呼吸都裹着寒意:“你再说一遍?”
“你不就是靠男人吗?要不是我,你也只是个D层市民。”
苏尽春满脸嫌恶,高跟鞋重重地碾在对方摊开的手掌上——
“啊!放开,你……手、手手手要断了……”
听着阵阵求饶,她仿若未闻,鞋跟一下下重重压去,“咔嚓”一声,C层的手指瞬间扭曲变形,骨折的剧痛让他瘫倒在地,再也无力叫唤。
“我靠我自己。”
C层有气无力地瞪着苏尽春,他明明记得喜欢动手的是另外一个泼妇,苏尽春虽然看着冷淡,可还不至于把他的手都给踩断。可今天,她怎么那么狠心?
野郊原。
苏尽春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踏入那片区域的瞬间,腐朽与干土混合的气息迎面而来。土地枯黄干燥,皲裂成一块块的蛛网形状,连杂草都不敢在此处生长,只有几棵枯树歪曲着枝丫向铅灰色云层刺去。
苏尽春在里面转悠了一会儿,没寻着半具尸体,她不禁想起那天的视频,那些怪物并不是直接出现的,而是从另一边绕进来的。
荒岭坡!
苏尽春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白白浪费了好些时间,她立刻朝荒岭坡赶去。可到了那儿,她看着面前一片荒诞的空白,灰扑扑的土地一直往远处延伸,连一星半点的绿意都不曾存在。微弱的光线下,这片荒芜竟不是本来的样貌,而是被人硬生生拔掉的。
联想到D层怪物会吃子弹、铁棒甚至是货车,不难猜出此处也是它们的杰作。
而且……
地表之下,有一个个黑森森的洞,凑近细看,是一条条交错纵横的地道,在荒岭坡中显得极其寻常,随处可见。
只是,这里没有D层怪物。
苏尽春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前面看到一堆怪物正靠在一起休息。她一眼就看到了顾芃野,而它旁边的居然是罗才才。她曾去罗才才的学校了解过,他为了省钱,已经很久没有再练过书法了,连那位C层的老师对他的评价都只有一句:
“可惜了。”
可惜了,可是罗才才生在这种极端城市,注定了他在书法上的天赋将一辈子无处施展,即便罗才才靠着自学让作品赢得了第一,可那幅作品却只能冠以高层市民们的姓名。那些人肆意践踏着他的尊严,嫌恶地朝他冷笑,却对他笔下的作品争相传阅。
“可惜了。”苏尽春喃喃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可惜罗才才,还是在可怜她自己。
苏尽春没敢再靠近,趴在一个土坡下远远地观察着D层怪物。从那段视频中可以看出,D层怪物们对B层市民跟C层市民有着极大的怨气,会完整地放走D层市民。而她现在是A层市民,是剥削层中最顶端的存在,那些怪物不知道会如何待她。
可她现在又想找顾芃野,也只能在一边干等着。
终于,那群怪物休息好了,悠悠地爬起来干活。顾芃野不例外,独自来到了一条还没有挖好的地道前,身姿放松地钻了进去。
苏尽春眼睛一亮,其他的怪物离得不太近,目测至少有5米以上,这个距离应该不会特别危险。
苏尽春看准时机,朝着黑乎乎的洞口爬了过去。那地道并没有多长,大概10米左右,两旁也还没有打通,整个地道里只有一人一怪物。
“顾芃野。”
“嗯?”顾芃野听着这久违的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惊喜地喊出:“苏尽春!”
“小声点。”
“我忘记了,你现在是C层市民,是会被它们攻击的。”
顾芃野慢腾腾地挪了过来,与苏尽春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黑暗中,顾芃野的脸突然有些扭曲,嘴角如同撕裂般咧到耳根,张开的大口如同深渊般想要将眼前的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