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言不发,轻轻靠在充斥大量颜料的石壁上,却都没有心思睡觉。
郑停独自一人靠在接近窗框的地方,周遭气氛过于诡异安静,惹得他也有些睡不着。
这是所有人的不眠之夜。
不知谁先叹了口气,语气又沉又轻,“游客朋友们,你们睡了吗?”
沉默了很久,无人应答。
另一位导游接过话,“他们都睡死了吧?没一个回答的,我想,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动手了。”
“现在吗?会不会太早了?”
“不会的,早点动手早点完事,这些人可不是好玩意儿,尤其是那个人。”
郑停轻轻睁开眼,的确,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在九层塔壁画里的记录里,有四位导游跟四位游客的画像,独独没有他的——所以,他不是应该出现在里面的人,里面发生的任何事自然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只是,他要是对他们做点事,所留下的影响则会改变未来的轨迹。
[叮!玩家郑停解锁游戏任务25%,目前进度为100%。]
[叮!玩家郑停获得5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58个生存积分。]
郑停明白,想要走出九层塔,就必须逃离成为“牺牲者”的命运,方向很明确,只要能毁掉其中一层就能减少牺牲者人数。
郑停的目光轻轻扫过几个人形轮廓,最初的九层塔是由这四位导游搭建的,毁塔的方法他们自然也知道。只是,他们会帮自己?郑停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九层塔,让甲乙丙丁成为前四位牺牲者,而他则成为第五位,最上面的四层塔则会由他们来填补。这四位[导游]对九层塔已经形成了病态的爱慕,为了九层塔,他们甘愿成为它的一部分,与它共存亡。
不过,这四位导游似乎不能直接伤害游客,毕竟他们拿的是[导游]身份,存在的意义是为游客提供服务,而不是损害他们的生命。于是,他作为第五位游客加入了这个队伍,他的意义不单是成为一名牺牲者,更是一位替导游行刑的刽子手以及促进四位游客关系的凝聚剂。
[叮!玩家郑停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56个生存积分。]
这样看来,他的作用还挺大的。
四位导游的对话暂停了几分钟,又开始旁若无人地闲谈,“他们都睡着了吧,我想我们可以动手了。”
“对呀,我们可以动手了。”
“不如这样,先想想要怎么杀死他们,我们没能提前几天计划好,当场计划也是一样的。”
“好主意!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呢?”
郑停心中一笑,四位导游在这里自导自演这么久,那四位游客却“不为所动”,至少没有达到他们的心理预期。
“咳,要不这样吧,那个病弱男看着就弱不禁风,三号,辛苦你一下,等会儿把他给扔下去,就当是给附近的小动物加餐了。”
“嗯,是个很好的主意,那个大块男呢?看着就很有力气,我们要怎么杀他呢?”
“我来想办法吧……他刚才跑得那么快,我们首先应该把他的双腿砍掉,这样他一定逃不出九层塔。”
“咳咳!”
郑停轻轻一扫,是阿乙的声音,那四人并未真的睡着,以自己对他们的了解,他们首先想到的是除去同伴的生命而非四位导游。可现在,四位导游话里话外都是在引导他们团结一心,这里面当然不是为了发掘出人性之善,而是用于引出人性之恶——正因如此,甲乙丙丁四人才会先与他同上上九层塔,再去下九塔,一切早已注定。
许是四位导游给甲乙丙丁留下的诡异形象太过深刻,又或是他现在正处在别人的地盘,也是不敢地咳了两声。
“呀,没事的,他们没有醒,那我们……”
“当然是继续讨论了,高个女孩呢,皮肤黄黄的,还长了一脸麻子,好像一根撒了芝麻的香酥麻花。”
另一位导游揶揄地笑:“不对,麻花是扭出来的,她可不像……除非啊,我们用手像拧麻花那样拧死她,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麻花嘛。”
“嗯,那剩下的那个女孩儿呢,看似有气势,实际是个胆小鬼,这种人最好解决了,我们只需要吓一吓她,不用多做什么,她自己就会干干净净地死去。”
“不错!”
四位导游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压在喉咙里,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气息。明明是在笑,却像是毒蛇吐信时的嘶嘶声,缠得人后颈发冷。
郑停轻轻打了个哈欠,等会免不了一场血腥,不过还好,他只是一个画外人,被意外拉入壁画应该是副本给的前情提要。
“呀,那我们快开始吧!”
“好啊,哈哈哈哈……游客朋友们,我们来了哦。”
四人又开始一阵冷笑,低哑的、暗沉的、贴着地面漫过来,带着一股血腥似的寒冷。
郑停站起身,他记得楼梯的方向,躲到那里的角落。窗外的月色难得露出一个小角,一缕银线艰难洒落在九层塔内,灰沉沉的色彩看得人无端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