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就在想,这种人是不能惹的,惹了就会死。
现在他在这丫头身上看见了同样的东西。跟安立行当时目空一切的眼神很像,但又没有那么高傲,给人感觉……感觉……。
章枝泽心里感觉半天,没有具体的所以然。他以前没什么文化,逃课辍学导致文化水平不高,之后就又跟着老大当混混。现在跟着队长出任务,要写报告才学会写一点字。
“滚。”何煦说。
冰针碎了。碎成细小的晶尘,在灯光下闪了闪,像一场微型雪崩。
那些晶尘落在章枝泽脸上、肩上、膝盖上,凉的,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好斗的心思瞬间凉透了,不敢在何煦眼下生出一丝一毫。
章枝泽坐在那里,浑身僵硬,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像,他的后背湿了一大块,全是被吓出的冷汗。
他的队友们低着头,假装在看地板,在看天花板,在看任何地方,就是不敢看他。
“我说滚。”何煦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章枝泽动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的腿在发抖,软得很,但他跑得很快。跑过看台的台阶时绊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爬起来继续跑。
他的队友们跟在后面,像一群被猫追了的老鼠。
铁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斗技场里安静了很久。
那些看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有人缩着脖子,有人悄悄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
他们看何煦的眼神变了,从看热闹的轻浮变成了警惕,在看不再是一位少女,而是一个威胁。
何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转过身,走回南乐游面前。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南乐游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复杂。那双被“春神”占据的眼睛里,那些疯狂的东西还在翻涌,但在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你没必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何煦打断他,“走吧。”
她转身往出口走。这一次,她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知道身后的人会跟上。
南乐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挡住。但她刚才站在那里的样子,用冰针威胁别人的样子……
他很喜欢。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等好戏的主角们全部退场,斗技场里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那……那丫头什么来头?”
“你没看见吗?冰系!直接从空气里凝出来的冰针!”
“变异冰系?基地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个变异冰系?之前那个冰系不是在工业园区,宁总指挥官亲自去招揽人家都没答应呢?”
“哦——!我明白了!这是找到了个平替款!”
又一人惊叹于何煦的异能,但因与自己探查到情报不同而感到疑惑,“怎么是冰系?上次传言说她不是火系吗?”
“火系?搞错了吧?总不能是她双自然系?怎么可能?当自然系异能是大街上的白菜啊,走个路都碰上。”
“对啊,怎么可能呢?自然系本就稀少,像我们这么大个基地才出几个自然系,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观众们议论着,纷纷对何煦是个双自然系这个推测表达否定。
而话题的中心,此刻他们走出训练场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时间来到了八点。
路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从废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焚烧垃圾的焦糊味。
何煦走在前头,影子在南乐游脚下晃来晃去,像一个沉默的向导。
南乐游跟在后面,保持着那三步的距离。他没有穿外套,赤着的上身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汗水已经干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斗技场里的热度,被风一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他没觉得冷。
南乐游注意力完全被前面那个背影上吸引住了。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毛茸茸的光,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她的左肩那道破口处,绷带露出一个角,白得刺眼。
他想问她疼不疼。
想归想,但是他不会开口。因为那不是春神会问的问题。
他只是沉默地跟着,像一条被牵住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