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靠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地点。
南乐游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不赞同道:“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何煦打断他,“所以才要去,越危险的地方获取到的价值就越高。”
两人沿着C区的边缘走,避开主干道上的巡逻队,穿过一片堆放建筑废料的空地。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着那些破碎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在地面上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
南乐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灵活地穿过废墟。她的动作轻盈,几乎不发出声音,呼吸平稳,不显露分毫。
“你以前干过这种事?”他忍不住问。
“什么事?”
“这种……潜入、策反、布局。”
何煦没有立刻回答。她跳过一截倒下的电线杆,落在对面的碎石堆上,靴子踩碎了一块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她说,“但我看过很多小说。”
南乐游:“……?”
他以为她在开玩笑,但何煦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笑。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何煦继续说,脚步不停,“主角要推翻一个组织,第一步就是瓦解它的内部结构,然后再收买关键人物,让下属背叛,主动制造信息差,切断资源链。我只是把小说里的套路,搬到现实里来用。”
南乐游沉默了,谁家看小说是学这个的,并且成功学以致用在实际生活中?任谁听都会感到不可思议,感叹一句天才降临。
何煦,年仅十五岁,已经在用脑子打仗了。
南乐游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个成语——天生如此。但是他又觉得不对,没有人生来就会这些,何煦一定经历过什么,经历过更加黑暗的时光,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到了。”何煦停下来。
现在是八月六日晚上九点,夜色已深,何煦和南乐游站在一处废弃的瞭望台上。
这里是C区边缘最高的地方,能俯瞰大半个黎明基地。远处核心区的灯光稀疏地亮着,像几颗不肯熄灭的星。更远处,神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矗立。
南乐游靠在栏杆上,看着何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名单,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她的表情专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背什么。
“你接下来要见谁?”他问。
“老孙。”何煦把名单收起来,“但不是今晚。老孙是廖正清的人,我不能直接去找他。”
“那你怎么说服他?”
“我不需要说服他。”何煦转过身,背靠栏杆,面朝南乐游,“我需要让他觉得,帮我是他自己的决定。”
南乐游沉默半响开口,“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谁?”
“春神。”南乐游说,“他也喜欢这样说话,绕来绕去的,让人听不懂。”
何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结痂的血痕。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你先休息吧,我的斗士。”她说,“明天你会很忙,我也是。”
南乐游点点头,也不扭捏转身就要走,但又停下来。“何煦。”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出了什么意外,计划失败了,你怎么办?”
何煦想了想。“那就再想一个计划。”
“如果第二个也失败了呢?”
“那就想第三个。”
南乐游噗嗤笑出声,调侃何煦:“你这个人永远不会停。”
“停不下来啊。”何煦回复,“其实我也想停下来。”
但是停下来就会死,这句话何煦并没有说出口。
南乐游:“祝你好运。”
何煦点头。
南乐游最后看了一眼何煦,确定她的状态没有问题后,转身走下瞭望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何煦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神山。月光洒在山体上,勾勒出那道熟悉的轮廓。
她想起了那些金色脉络,它们是不是在山中鼓动?像血管一样围绕着DT—7,沉默地守护着这座被天罚围绕的孤岛?